黑暗的车库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和焦肉混合的气味。
陈默摔在水泥地上。
高压电造成的肌肉痉挛让他的四肢无法动弹。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闪烁着警告红光。
【宿主生命体征极度虚弱。】
【罪恶值清算中。击杀变异实验体(周建国)。奖励罪恶值三十万点。】
【当前余额:三十六万七千点。】
【达到系统升级阈值。核心功能修复及升级程序启动……】
陈默的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脚步声在黑暗中靠近。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周建国的尸体上,然后移到了陈默沾满血污的脸上。
苏清雪跪在陈默身边。
她扔掉手里的步枪,双手按在陈默的胸口,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
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感受到那种超越常规体温的惊人热度。
陈默睁开眼。
视线在一片重影中逐渐聚焦。
“死不了。”陈默吐出三个字。
他借着苏清雪手臂的力量,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
他看着扎在周建国后颈上的那把短刀。
怪物彻底失去了生机。
走廊外的枪声减弱了。
失去指挥的肃清者小队在江红的狙击压制下开始收缩阵型。
“他们撤了。”江红端着枪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周建国,眼角跳动了一下。
“特警的支援到了。我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陈默扶着墙壁站直身体。
高频震动带来的酸痛感正在被系统升级带来的一股热流缓慢修补。
“走地道。”陈默看向配电室深处那个被掀开伪装网的防空洞入口。
夜莺拖着半死不活的工匠,已经站在了入口边缘。
五个人进入狭窄的地道。
404走在最前面用便携终端扫描地形。
苏清雪搀扶着陈默走在中间。
地道里的空气带着几十年前发霉的味道。
陈默走得很慢。
他的大脑在处理刚才系统提供的信息。
周建国死了。
但塔耳塔洛斯在江城市的布局远远没有被连根拔起。
皇帝的身份依然是个谜。
“你刚才不要命了。”苏清雪在黑暗中开口。
她的手紧紧抓着陈默的手臂。
陈默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精密仪器的致命弱点在于过载。他体内的神经元被强化药剂改造成了超导体。高压电是唯一能短路他的物理手段。”陈默陈述着客观事实。
苏清雪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地道里微弱的应急灯光打在两人的侧脸上。
“你拿自己的命去测试他的导电性?”苏清雪的呼吸有些急促。
陈默迎着她的目光。
“如果我判断失误,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这是概率最优解。”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看着陈默那张冷峻的脸,抬起右手,一拳捶在陈默完好的右侧胸膛上。
力道不大,但在安静的地道里发出了一声闷响。
“下次算概率的时候。把我也算进去。”苏清雪收回手,重新扶住陈默的胳膊。
继续向前走去。
陈默没有回答。
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流逐渐平息。
半小时后。
地道走到尽头。
推开生锈的铁栅栏。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们来到了跨江大桥的桥墩底部。
一艘黑色的走私快艇停在水草丛中。
水流拍打着水泥桥墩。
远处的江城灯火辉煌,与这边的黑暗形成强烈的对比。
陈默跨上快艇。
在船舱里坐下。
404跳上驾驶位,启动了引擎。
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夜莺把工匠扔在船板上。
转头看着陈默。
“周建国死了,塔耳塔洛斯的远东区控制权会出现真空。皇帝会派出更高阶的清理者。”
夜莺擦掉刀鞘上的血迹。
“江城待不下去了。”
陈默看着江面上倒映的城市霓虹。
“江城是我的地盘,该走的是他们。”陈默从战术裤口袋里摸出那张被他收好的存储卡。
陈长河用生命换来的原件,现在完好无损地在他手里。
苏清雪坐在陈默对面。
她看着陈默手里的卡片。
“你打算把这个交给省厅吗?”苏清雪问。
陈默转动着手里的存储卡。
指腹摩挲着边缘。
“交给任何人,都有可能引来第二个周建国。这东西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人背叛原则。”
陈默把卡片收好。
快艇劈开江水,向着江心驶去。
陈默闭上眼睛。
意念沉入系统。
升级完成后的蓝色光幕再次展开。
【功能进阶:心声窃听(初始级)已解锁。】
【系统说明:物理距离十米内,可消耗一万点罪恶值,短暂窃听目标强烈的表层思维活动。】
陈默睁开眼。
目光落在躺在船板上的工匠身上。
工匠还没有死透。
他微弱的呼吸声在马达的噪音中依然清晰。
“你之前说,皇帝不是人。”陈默看着工匠。
“他是什么?”
工匠闭着眼睛。
没有回答。
陈默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启动心声窃听。目标:工匠。”
一万点罪恶值扣除。
陈默的大脑里涌入一段杂乱的电子合成音。
这不属于正常人类的声带震动。
这是工匠脑海里最深处的记忆反馈。
画面出现在陈默的脑海中。
一座建立在海底的巨大金属穹顶。
无数闪烁着红光的巨型服务器阵列。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后脑勺插满着密密麻麻的神经接线。
那个人转过头。
脸部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金属骨骼和电子眼。
那个声音在海底大厅里回荡:“协议启动。人类的清除计划……需要提速了。”
陈默切断了窃听,系统界面变暗。
他靠在船帮上。
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皇帝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
而是一个将大脑上传到超级计算机里,彻底抛弃了碳基肉身的数字生命。
塔耳塔洛斯的终极目标,根本不是世俗的权力或金钱。
快艇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陈默知道,属于江城市的迷雾被吹散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看不见的深渊里成型。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唯一的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