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起身，扯过挂在墙上的一块脏抹布，擦去手上的血迹。
“404，查江城七号码头。所有跟‘深海之眼’有关的注册信息、物流记录。”
404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回车键敲击的声音在修理间里清脆作响。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据报表。
“七号码头是远洋货轮的停泊区。一半以上的股权在江城跨国远洋集团手里。”
404滑动着鼠标滚轮。
“‘深海之眼’不是公司名字。这是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科考船。”
“停泊状态？”
“三天前进入七号码头，申请了为期半个月的设备检修补给。”
陈默扔掉手里的脏抹布。
视网膜上的系统雷达安静地蛰伏在视野右下角。
那艘科考船，就是塔耳塔洛斯伸到陆地上的信号接收天线。
只要拔掉这根天线，远东区所有的控制芯片和生化实验数据，就会变成一堆没有终端授权的死代码。
“江红，检查弹药基数。”陈默下达指令。
江红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
“穿甲弹三十发，高爆雷四颗。常规子弹不到两百。”
“够了。”
陈默走向工作台。
他在一堆散落的武器里，挑出一把短管霰弹枪，单手操作着推上一发鹿弹。
夜莺走上前，挡在了陈默和武器堆中间。
双刀插在腰间的皮套里，她的双手自然下垂，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力的攻击起手式。
“你想去七号码头？”夜莺盯着陈默空荡荡的左袖管。
“拔掉皇帝的网线。”陈默单手端着霰弹枪。
“那是去送死。”夜莺跨前一步，“科考船上配备的是塔尔塔罗斯的近卫军。他们不是周建国那种半成品，是装备了外骨骼装甲的正规杀戮小队。”
陈默看着夜莺。
枪口没有任何偏移。
“你怕了？”
夜莺咬住下唇。
“我要的是解药！你拿着数据死在码头，我脖子里的芯片一样会要了我的命！”
陈默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解药的分子式已经告诉你了。404手里有完整的数据备份。”
陈默绕过夜莺。
“你可以选择留下等死，或者带着解药配方去找个安全的地方配药。”
陈默走向卷帘门。
“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苏清雪抓起桌上的突击步枪。
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陈默身边，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江红将雷神狙击枪背在背上，顺手把两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
404合上便携终端，塞进背包。
“默哥去哪，我去哪。大不了鱼缸不要了。”
夜莺站在原地。
她看着这群为了一个执念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疯子。
塔尔塔罗斯的教育里只有利益和存活率的计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赌徒般的信任。
陈默走到卷帘门前，单手拉住铁链，向下一扯。
沉重的卷帘门向上卷起。
江面上的冷风倒灌进修理间，吹散了刺鼻的血腥味。
陈默迎着风。
就在他们准备跨出大门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从船坞四面八方的破旧喇叭里响起。
这些早该报废的扩音设备，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通上了电。
杂音退去。
一个冰冷的、毫无人类感情色彩的合成音覆盖了整个空间。
“陈默。”
那个声音念出了陈默的名字。
像是在宣读一张死亡判决书。
“你破坏了远东区的平衡。”
“清理程序已升级。”
陈默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头顶那个生锈的大喇叭。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发出一连串的警告红光。
【检测到超大规模电子信号入侵。】
【罪恶值锁定失败。】
那不是附近有敌人的心跳。
这是纯粹的信息战碾压。
合成音继续播报。
“十分钟后，江城市全城反恐预警将把你定性为极度危险分子。”
“十二颗微型温压弹已经锁定这间船坞的物理坐标。”
喇叭里传出两秒钟的电流停顿。
“倒计时，六十秒。”
陈默的眼眶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紧。
温压弹。
不需要正面交火，直接从高空进行抹除式的火力覆盖。
皇帝根本不在乎解药配方。
他要连人带数据一起烧成灰。
“走！”陈默单臂推开挡在前面的铁皮油桶。
五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卷帘门。
栈桥上的木板在皮靴的踩踏下发出断裂的声响。
“跳水！”陈默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跑是不可能跑出爆炸半径的。
唯一的生机，是这片深不见底的江水。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
接二连三地扎进冰冷的江水中。
水花四溅。
陈默最后一个起跳。
就在他落水的瞬间。
天空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夜幕被十几道刺目的火光撕裂。
灼热的气浪先于声音抵达。
陈默的身体砸进水面，江水瞬间没过头顶。
他屏住呼吸，拼命向深水区潜游。
水面之上。
废弃船坞在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中彻底化为虚无。
恐怖的冲击波将江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水下的陈默被震得七窍流血。
意识开始模糊。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有一只手，在黑暗的水下死死扣住了他的武装带。
把他往更深、更冷的水域拖去。
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向他张开大口。
……
水压如同实质的铁板，层层叠叠碾过胸腔。
头顶的水面亮起刺目的橘红光斑，高温让表层江水瞬间沸腾。
成串的气泡从陈默的口鼻间溢出。
他的耳鼓膜因失压发出尖锐的嗡鸣。
一只手绞紧了他腰间的战术武装带。
指节在昏暗的水底呈现出失血的青色。
陈默睁开眼。
苏清雪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长发在水流中如同散开的海藻，嘴唇紧闭，正拼命将他往水底最深处的暗流里拖。
爆炸的余波在水下化作一道湍急的潜流，推着两人翻滚。
陈默右手反转，扣住了苏清雪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江水传导过去。
苏清雪的挣扎停顿了一瞬。
陈默借力将她拉向怀里，双腿交替踩水，改变了下潜的角度，切入一道横向的江底暗流。
两人顺着水流被推出去上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