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头顶渐渐远去。
陈默看着苏清雪憋到发紫的脸颊,右手托住她的后颈,带着她向上冲刺。
破水而出的瞬间。
寒风夹杂着燃烧的焦臭味灌入肺叶。
陈默偏过头,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江水。
他单臂划水,拖着苏清雪向长满一人高芦苇的江滩游去。
靴子踩进湿滑的淤泥。
陈默将苏清雪推上岸。
苏清雪仰面躺在泥泞里,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攫取着氧气。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把突击步枪的握把,枪管里滴答着浑浊的江水。
陈默单膝跪在她身旁,右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左侧肩膀空荡荡的,泡透的绷带散开,露出烧焦的神经驳接口。
前方五十米处,水花翻涌。
江红拖着死狗一样的404爬上岸滩。
夜莺从更远处的桥墩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水的军刺。
“装备损毁率百分之七十。”江红把雷神狙击枪倒过来,倒出枪管里的水。
她扯下战术背心上的防水弹匣袋,“通讯器全部报废。我们和外界彻底断联了。”
陈默站起身。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满是淤泥的军靴上。
“瞎子才需要跟外界联系。”陈默看了一眼远处被大火吞噬的船坞方向。
“皇帝的清道夫很快就会顺着江面搜过来。”
夜莺把军刺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
她的视线停在陈默失去左臂的肩膀上。
“去七号码头,凭什么?凭你现在连枪都端不稳?”
夜莺的腔调里透着现实的残酷,“外骨骼装甲的近卫军,一个照面就能把我们扫成筛子。”
陈默没有理会夜莺。
他转过身,走向江滩边一处废弃的采砂船残骸。
生锈的铁皮挡住了江风。
他靠在铁板上,闭上眼睛,意念沉入系统面板。
【罪恶值余额:三十五万七千点。】
【检测到宿主肢体残缺。战术商城已解锁高级义体兑换通道。】
陈默的意识在虚拟光幕上快速滑动。
停留在一项灰黑色的商品图标上。
【修罗级液态金属义体(左臂):消耗二十万点罪恶值。特性:纳米神经元接驳,自适应形变,内置高压电涌模块。】
“兑换。”陈默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面板上的数字瞬间蒸发了二十万。
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黑色颗粒流从虚空中渗出,附着在陈默左肩的断口处。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把极细微的手术刀,切开坏死的皮肉,强行将金属丝线与他本身的神经节缝合。
陈默咬紧后槽牙,颌骨两侧的肌肉高高隆起。
额头的冷汗和江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
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五分钟后。
黑色的液态金属顺着肩膀向下延伸,重塑出清晰的肌肉纹理、骨骼关节,最终定格为一条有着冷硬金属质感的黑色手臂。
外表泛着哑光的幽色。
陈默试着握紧左拳。
五根金属手指依次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力量比之前那条粗糙的民用机械臂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脚步声靠近。
苏清雪绕过采砂船的残骸,手里提着一个从404防水包里翻出来的备用急救盒。
她的步伐在看到陈默那条崭新的黑色左臂时停住了。
江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苏清雪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和那条机械臂之间来回游移。
她的手指捏紧了急救盒的塑料提手。
“沉船底下的走私货。”陈默随意编了个借口。
他抬起左臂,五指张开,“刚好尺寸合适。”
苏清雪没有继续追问。
她走到陈默面前,把急救盒放在生锈的铁板上。
打开盒子,拿出一支防水的肾上腺素。
“背过去。”她拿着注射器。
陈默转过身,露出满是淤青和细小划伤的后背。
苏清雪的拇指按在陈默脊椎右侧的一块肌肉上,寻找注射点。
指腹的温度贴着冰冷的皮肤,传递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针头刺入。
药液推入肌肉。
陈默闭上眼,感受着药效在血液中扩散,驱散了江水带来的失温。
“这一针打完,你的身体会被透支到极限。”
苏清雪拔出针头,将废弃的注射器扔进泥地里。
她绕回陈默正面,“到了码头,别再一个人冲在前面。”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克制的眸子里,此刻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他抬起右手,食指屈起,用指背轻轻蹭掉苏清雪脸颊上沾着的一块黑泥。
“只要我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陈默收回手,将那把进水的战术手枪从大腿枪套里拔出来。
单手卸掉弹匣,拉动套筒退出枪膛里的死弹。
“出发。去端了皇帝的服务器。”
半小时后。
一辆偷来的破旧皮卡行驶在通往江城七号码头的沿江公路上。
夜雨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404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泥泞的路面。
陈默坐在副驾驶。
黑色的机械左臂搭在车窗边缘,雨水打在金属外壳上溅起水花。
后排座位上,江红正在擦拭狙击枪的瞄准镜。
苏清雪将剩下的几个弹匣依次压满子弹。
夜莺靠在车门上,闭目养神。
“距目标三公里。”404踩下刹车,将皮卡停在一处废弃的收费站背后。
陈默推开车门。
皮靴踩在水洼里。
七号码头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影影绰绰。
巨大的集装箱像钢铁丛林一样排列在江岸边。
一艘漆着黑白色涂装的远洋科考船停泊在最深处的栈桥旁。
那是“深海之眼”。
陈默闭上眼,启动了进阶后的系统功能。
【心声窃听开启。半径一公里区域扫描中。】
一万点罪恶值被扣除。
杂乱的电子音和人类粗重的呼吸声交织着涌入陈默的大脑。
他迅速过滤掉无用的信息。
锁定了位于集装箱区域的三处暗哨。
“十二点方向,红色集装箱顶,两个人。带热成像仪。”
“三点钟方向,塔吊操控室,一个狙击手。”
“九点钟方向,通道入口,四个巡逻兵。每两分钟交叉一次。”
陈默报出精确的点位。
睁开眼的瞬间,他的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刀,切开了眼前的雨幕。
夜莺拔出双刀,指腹在刀刃上滑过。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闻得到他们身上那股腐烂的电子味。”
陈默反手拔出战术匕首,黑色的机械左臂在雨水中泛着森冷的杀意。
“江红,搞定塔吊上的那个。其他人,跟我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