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渐歇,城市东郊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湿泥混合的味道。
李科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了锅炉房外的泥泞小路上。
车门滑开,陈默率先弯腰上车,其他人依次跟上。
狭窄的车厢里,气氛有些凝重。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干净的车了,所有的监控探头我都做了物理规避。”
李科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陈默那条黑色的金属手臂,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震撼。
“先找个地方落脚,处理伤口,补充装备。”
陈默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消化刚才获得的信息。
“城北有个废弃的防空洞,以前是我一个朋友玩地下赛车的地方,现在应该还空着。”
404在旁边提议。
“不行。”
陈默和夜莺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夜莺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弃厂房。
“所有能想到的地下设施,都会是他们第一波排查的重点。”
夜莺的声音像是淬过冰的刀片。
“他们会用生命探测仪和地质雷达,把整个江城的地下翻个底朝天。”
“那我们去哪?”
404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陈默的侧脸上,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但整个人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利剑,锋芒内敛。
“去最危险的地方。”
陈默睁开眼,看向驾驶座的李科。
“江城国际金融中心,顶楼那间不对外开放的空中会所,‘云顶天宫’。”
李科手一抖,车子在泥地里画出了一道S形。
“老大,你没开玩笑吧?那里是江城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进门要三重虹膜和基因验证,二十四小时有安保轮班!”
“那里的老板,是塔耳塔洛斯的‘银行家’。”
陈默一句话,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周建国负责物理清除,而‘银行家’负责为组织在远东区的所有活动洗钱。”
“深海之眼沉了,皇帝在江城的资金链暂时断裂,这位‘银行家’现在比谁都紧张。”
“他不敢动用塔耳塔洛斯的力量,因为那会暴露他自己。”
陈默嘴角噙着一丝冰冷。
“所以,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老巢。”
苏清雪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这种逆向思维,这种把刀架在敌人脖子上寻求庇护的疯狂计划,根本不像一个刚毕业的警校生能想出来的。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陈默,身体里装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可是……我们怎么进去?”
江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李科。
李科会意,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
“‘银行家’所有的安保系统,我都做了一个后门程序,可以拿到三分钟的最高权限。”
“但只有三分钟,一旦被发现,我们会变成瓮中之鳖。”
“够了。”
陈默说完,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一小时后,商务车停在江城国际金融中心地下停车场的隐蔽角落。
众人换上了李科准备的黑色西装和工作服,伪装成维修改电梯的工程师。
陈默的左臂外面套上了一件特制的长款风衣,遮住了那条过于骇人的金属手臂。
“行动。”
李科在车里敲下回车键,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出现了三分钟的空白期。
五个人快步走进员工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奢华到极致的空中会所映入眼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璀璨夜景。
昂贵的地毯,精致的古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香气。
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仿佛他不是猎物,而是等待猎人上门的陷阱布置者。
他就是“银行家”。
“不愧是敢在江城掀桌子的人,陈默。”
银行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夜莺和江红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藏在衣服下的武器。
陈默抬起右手,拦住了她们。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银行家面前,与他对视。
“我来,不是为了杀你。”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
银行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了一声。
“你毁了皇帝在江城二十年的心血,现在想跟我谈生意?”
“皇帝已经自身难保了。”
陈默直视着他的眼睛。
“塔耳塔洛斯不是铁板一块,现在想取代他的人,应该已经从世界各地赶来了吧。”
“你这艘船,很快就要换船长了,不是吗?”
银行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陈默向前踏出半步,压迫感十足。
“我可以帮你坐稳江城负责人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
“而我需要的东西很简单。”
陈默抬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轻轻搭在了银行家身旁的古董花瓶上。
“关于‘执笔者’的一切。”
听到这三个字,银行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剧烈收缩。
他握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杯中的红酒洒在了昂贵的手工西装上。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左手微微发力。
“咔嚓。”
那个价值上百万的宋代青瓷花瓶,在他的金属手指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齑粉,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陈默收回手,将沾染的灰尘在风衣上擦了擦。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他看着银行家,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或者,你想跟这个花瓶一样?”
银行家看着地上那堆粉末,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和算计,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会所的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银行家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甚至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看来,我们没得谈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陈默的距离。
“你猜错了,陈默。”
“在新船长到来之前,我选择的,是清理掉所有的麻烦。”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