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被轿车尾灯的余晕彻底搅碎。
废弃钢铁厂的泥泞路面上,只剩下那张斜插在水洼边缘的黑色卡片。
陈默迈开长腿蹚过混着机油的积水,军靴的橡胶底碾碎了几枚散落的空弹壳,他在那张卡片前弯下腰。
卡片薄如蝉翼,材质并非纸张或普通塑料,而是某种带有温度的记忆金属。
他的两根手指捏住卡片边缘将其拔出,金属表面沾染的泥水迅速向两侧滑落,不留半点痕迹。
卡片正中央,用暗金色的涂料印着一个繁复的沙漏图案。
沙漏内部的细沙颗粒,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鲜红色。
“皇帝的邀请函。”
夜莺的战术靴踩着一地的碎石靠拢过来,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还在往下滴着泥水,视线紧紧绞在那个沙漏图案上。
“你认识这东西。”
陈默将卡片翻转过来,背面只印着一串由十二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的坐标。
夜莺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扯出一条止血带,单手缠上自己擦伤的小臂,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用力收紧。
“组织内部的最高处决令通常由清道夫执行,但如果目标被皇帝认定为有资格对弈的棋子,他就会派人送来这张牌桌邀请函。”
陈默的两根指腹反复摩挲着卡片上暗金色的纹路,左小臂上刚刚融合的纯白色烙印,在隔着衣料的皮肤下传出一阵极微弱的悸动。
“接受邀请会怎样,拒绝又会怎样。”
他将卡片递向前方。
夜莺却没有接,她甚至本能地向后倒退了半步,仿佛那是一块烙铁。
“塔耳塔洛斯的规则里没有拒绝这个选项,一旦收到卡片,就意味着这场游戏已经开始了。”
苏清雪搀扶着脸色惨白的江红从越野车旁走过来,江红那条脱臼的左臂已经被简易夹板固定住。
“江城的特警防线被他们撕开了一个口子,刚才那辆车能悄无声息地开进来,说明外围的封锁已经被他们渗透了。”
苏清雪将沾满血迹的战术手套扯下来塞进口袋里,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掉脸颊上的泥水。
“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局里提升响应级别。”
陈默摇了摇头,将那张黑色卡片夹在指间晃了两下。
“来不及了。”
“既然他说了欢迎回到牌桌,就说明第一局的筹码已经被他推到了我们面前。”
404顶着一头灰尘从检修井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刚一靠近就看到了泥水里那具清道夫的庞大尸体,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脖子上的装甲连微型定向爆破都炸不开,默哥你是怎么弄死他的?”
陈默没有理会404的惊呼,他径直走到越野车变形的引擎盖前,将那张黑卡平放在车盖上。
“李科,查一下这串坐标。”
他用指节敲击着金属车盖。
404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泥浆,快步走到车前凑近看了看那串数字。
他立刻拉开背包拉链,将那台屏幕裂了两条缝的军用战术终端掏出来,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这是一种经过多重加密的变异经纬度坐标,里面嵌套了江城早期的防空洞网格算法。”
终端屏幕上跳动着瀑布般的代码流,404的眉头越皱越紧。
“解出来了。”
他将终端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显示着一张江城市区的三维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东侧的边缘不停闪烁。
“东港区,废弃的远洋货轮解体厂。”
苏清雪看清那个位置后,脸色当即变了。
“那里上个月刚刚被市局查封,因为牵扯到一起跨国走私案,现场还封存着大量没有清点的集装箱。”
陈默的视线从屏幕移回到那张黑卡上,手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沙漏图案上方。
“沙漏代表着时间倒数,红色的沙子是血的隐喻。”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前世作为顶级犯罪心理学家的思维模型开始飞速运转。
“这是一种极度自负且带有强迫症色彩的心理投射,他在告诉我们,那里有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或者一场注定要发生的屠杀。”
夜莺将断成两截的短刀重新收回鞘内,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厂区里格外刺耳。
“清道夫的通讯模块在死亡瞬间就会向主机发送脉冲信号,皇帝既然亲自来确认了你的状态,就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陈默睁开眼,指尖终于贴上了那张黑卡的表面。
他需要确认这份挑战书里是否还隐藏着更多信息。
【罪恶共鸣已启动】
【检测到高频罪恶残留,因果链溯源模块加载中】
脑海中的提示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沉,血红色的面板边缘,甚至缠绕着一层和左臂烙印同源的纯白色流光。
陈默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流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眼前的废弃钢铁厂瞬间剥落褪色,周遭的场景被一片浓重的黑暗吞没。
那是卡片上残留的记忆片段。
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宽大房间里,一排排屏幕上播放着江城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一双戴着白色真丝手套的手出现在视野下方,手指正把玩着一枚纯金打造的国际象棋棋子。
那是一个被雕刻成受难者模样的兵卒。
手套的主人发出一声低迷的轻笑,笑声通过骨传导直接震荡着陈默的耳膜。
那声音经过层层变声器的处理,听不出男女,却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傲慢。
“二十年了,长河留下的那把锁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那双手将兵卒棋子推倒在木质棋盘上,随后拿起一旁的黑色卡片。
“让我看看,继承了执笔者名号的年轻人,能不能接住这第一场雨。”
记忆的画面彻底破碎,化作无数光斑消散。
陈默的手指离开卡片表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倒退了半步,后背抵在越野车的车门上,急促的呼吸让胸膛起伏不定。
苏清雪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你看到了什么?”
她敏锐地察觉到陈默左小臂那块被衣袖遮挡的地方正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陈默借着她的力道站直身体,摇晃了一下脑袋将那股眩晕感驱散。
“他知道执笔者密钥已经融合了,他也知道我刚才在地下室经历了什么。”
陈默反手抓住苏清雪的手腕,指间的力道隔着衣料传递过去。
“东港区解体厂不是陷阱,是一个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