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将滤芯咬在嘴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紧闭的漆黑集装箱大门。
“副队长他们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如果吸入了高浓度的气体,现在连拔枪的力气都不可能剩下。”
陈默走到右侧一个红色集装箱前,修长的指尖抹过门把手表面凝结的一层水汽。
“不是没有力气开枪。”
他将沾着水汽的指腹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心慢慢向中间聚拢。
“是没有足以让他们开枪的实体目标。”
苏清雪上前两步,立刻捕捉到了那扇集装箱门上残留着的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血痕。
“这是老李的战术手套留下的痕迹,他在反抗时受了很重的伤。”
她说着便伸出左手,想要去推开那扇虚掩了一条缝隙的厚重箱门。
陈默的左手从侧面横切过来,黑色的液态金属手腕重重压在她的手背上,将她推门的动作强行截断。
“别乱动。”
他的视线顺着那道暗红色的血痕一路向下,最终锁定在门缝底部一块极其不起眼的生锈铁皮上。
“这是一种触发式的铝热剂引信,推开门的那个瞬间,三千度的瞬时高温会把整个集装箱连同周围十米内的人直接烧成灰烬。”
苏清雪触电般地抽回手,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防弹衣下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皇帝定下的规矩向来是不留活口。”
夜莺冷眼看着那根隐蔽在锈迹里的引线,脚尖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踢起一块碎石,让其刚好卡在门轴的缝隙处充当阻挡物。
“他们是在故意留下这种带血的标记,引导我们往死胡同里走,用那几个失联警察的命当做消耗我们的诱饵。”
陈默转身绕开那个装满炸药的红色集装箱,迈着沉稳的步伐继续向堆场更深处挺进。
“老李他们是受过市局顶尖训练的特警,就算遇到极其棘手的埋伏,也会在失去反抗能力前按下对讲机的紧急求救键。”
他跨过地上一滩混合着机油与污水的巨大水洼,深邃的目光犹如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地面。
“但外面负责接应的警员只听到了纯粹的静音,说明他们遭遇袭击的那一刻,连按下按钮这不到零点一秒的反应时间都不存在。”
“什么样的人能在一瞬间同时制服四名全副武装且保持高度警惕的特警。”
苏清雪紧跟在陈默左侧,呼吸在防毒滤芯的压迫下变得越发粗重,枪口指向前方浓重的白雾。
“根本就不是人在动手。”
陈默在一个由集装箱堆砌成的十字通道口停下,弯腰从泥泞里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外壳残片。
他用指甲在残片表面用力刮擦了两下,剥落漆层后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微型镀金电路板。
“是高频定向声波震荡器。”
他将那块沾着泥水的残片举到半空,递给侧后方的苏清雪看。
“这东西能在开启的瞬间,释放出超过人类听觉极限的高分贝次声波,直接摧毁内耳的平衡系统,让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陷入深度脑震荡造成的昏厥。”
苏清雪看着那块做工极其精密的残片,眼底的怒意再也压抑不住。
“所以他们是直接被声波震晕,然后像破布袋一样被拖进深处的。”
夜莺背靠在一侧的集装箱边缘,身体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双耳捕捉着周围任何微小的风吹草动。
“这种无差别的声波武器,对使用者自身也有着致命的影响,除非开枪的人本身就是个被挖去听觉神经的生化傀儡。”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右侧十米外的一个蓝色集装箱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陈默闻声转过头,前方的黑暗中只有几丝微弱的光线,透过铁皮被锈穿的孔洞照射出来,在雾气中形成几道诡异的光柱。
“他们在那个箱子里。”
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向那个透着诡异气息的蓝色集装箱逼近。
左小臂上的纯白色烙印,在黑色衣袖下开始散发出一股灼人的热量,一种奇特的共鸣感顺着他受损又重组的神经末梢不断向大脑传递。
这种共鸣并非来自于死亡现场的冰冷证物,而是来自于某种隐藏在幕后、正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扭曲心理。
那个巨大蓝色集装箱的铁门并没有上锁,仅仅是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深渊巨口。
陈默站在门槛半米外,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拉开那扇生锈的大门。
“李科,听到回话。”
他抬起右手,按住挂在耳廓边缘的战术通讯器按键。
“切入这片解体厂的废弃网络基站,看看这附近十分钟内有没有爆发异常的电磁波动。”
耳机的电流声发出嘶嘶的杂音,在响了足足五秒后才传来李科略显焦急的变调嗓音。
“默哥,这鬼地方的信号屏蔽网极其诡异,它不是那种阻断一切的全频段干扰,而是一个单向流通的数字过滤网。”
李科疯狂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顺着无线电波直接钻进陈默的耳膜。
“你能把简讯或者声音发出去,但外界的指令全被一堵虚拟高墙挡在外面,里面正有一个独立的小型局域网进行着超高频的数据传输。”
“对方在做实时转播。”
陈默冷哼一声切断了通讯,指尖隔着一层空气悬停在冰凉的铁皮门上。
“塔尔塔罗斯的人不仅是在杀鸡儆猴,他还想把这场处刑包装成一场面对我们所有人的实况杀戮秀。”
苏清雪紧紧握住枪柄,手心溢出的冷汗让原本防滑的纹理都变得有些滑腻。
“这完全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精神失常的疯子至少会犯下逻辑上的错误,而制定这个局的人,极度清醒。”
陈默的右手最终稳稳握住了那根长满铁锈的门把手,指关节因为发力而大面积泛出青白色。
“掩护我。”
他低喝出声的同时,整条右臂肌肉猛然膨胀发力,将那扇重达数百斤的集装箱大门向外狠狠拉开。
极其刺眼的探照灯强光从集装箱内部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晃得门外三人在瞬间失去了视觉焦距。
伴随着大门开启时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发酵的臭气直扑面门。
集装箱内部根本不是用来堆放货物的常规空间,而是被掏空后,改造成了一个极具工业宗教色彩的简陋行刑室。
四名早早失联的特警,被小臂粗细的铁链倒吊在半空中,身上的战术背心和防弹插板已经被粗暴地剥离丢在角落。
他们的身体,随着海风灌入时的气流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摇晃。
鲜血顺着低垂的发丝一滴滴砸在下方的钢板上。
而在集装箱最深处贴着墙壁的位置,一台破旧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散发着幽蓝色的频闪光芒。
屏幕上没有播放任何具体的图像画面。
只有一串跳动频率极快的红色数字,正在进行着冷酷无情的倒计时。
04:32。
时间被精确地卡在了不到五分钟的生死界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