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单手攥住男人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起,像拖拽一具破损的人体模型。
男人的膝盖砸在水泥楼梯上,碎石迸溅。
两道暗红色的血痕,顺着满是灰尘的台阶蜿蜒而下。
苏清雪端枪戒备,紧随其后。
楼下集装箱的火光穿透窗框,在陈默的黑色风衣上明暗交错。
夜莺的视线扫过地上的五具尸体。
机枪手的脖颈被洞穿,四个狙击手眉心弹孔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
她收回视线,手背青筋绷起,摸了摸腰间的断刃,脚步加快。
废弃钢铁堆场内,海风吹过,空弹壳叮当作响。
李科举着战术终端,屏幕的白光照亮他紧张的脸。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夜莺将男人砸进后座,右脚军靴直接踩住他被烧焦的手腕。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
苏清雪坐进副驾。
引擎轰鸣。
越野车甩尾转向,车灯撕裂前方的浓雾,冲上泥泞的厂区主干道。
苏清雪注意到陈默的左臂。
衣袖表面平整,却有一块被超高温熨烫过的僵硬痕迹。
“市局支援三分钟后到,现场由他们接手。”苏清雪拿起对讲机。
“他们接手不了。”陈默单手打着方向盘,车速表指针甩过八十。
“四名特警重伤,这里布满炸药!排爆组必须介入!”
“东城第四自来水厂。”
陈默换挡,引擎声浪拔高,“排爆组进场,外围感应器就会把水厂的毒素排进城市供水管网。”
苏清雪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泛白。
她盯着后视镜里那个毁容的男人,最终将对讲机砸回中控台。
陈默左小臂皮肤下的烙印滚烫。
血色文字在他视网膜上炸开。
【当前罪恶值余额:四十七万】
【检测到高频罪恶残留…记忆回溯功能就绪】
【可用次数:1】
文字隐去,一幅动态画面取而代之。
江城南区福利院。
火舌从窗口喷涌。
假皇帝提着红色汽油桶。
他的身后,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静立。
防护服背后,一个暗金色沙漏图案中的红色液体,仿佛正在流动。
那人戴着白色手套,举着微型摄像机,镜头对准燃烧的地狱。
画面消失。
结论在陈默脑中成型:真皇帝不在解体厂,而在二十年前的火灾现场。
这个俘虏是弃子,水厂也是诱饵。
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冲上跨海大桥。
“李科,东城第四自来水厂,平面图和外围监控。”
“水厂三年前自动化改造,夜间仅三名值班员。沉淀池在北侧,全封闭结构。”
李科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主控系统被‘塔耳塔洛斯’的底层代码锁死,强行破解会触发物理隔离门。”
“周边市政道路探头,两小时内进出车辆。”
十六个监控窗口弹出。
李科锁定其中一个:“凌晨两点十分,一辆黑色厢式货车进入,车牌被污泥遮挡,无驶出记录。”
越野车驶下大桥。
道路两侧的树影在挡风玻璃上幢幢闪过。
自来水厂巨大的圆柱形蓄水塔,像两尊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视野尽头。
整个厂区死寂,没有一丝灯光。
陈默在五百米外的草丛里停车,熄火。
他推门下车。
空气凝滞。
陈默打开后备箱。
箱内静置着两把战术步枪,六个备用弹匣,三枚强光致盲雷。
他拿起一把,卸下弹匣,确认满载,上膛。
另一把抛给苏清雪。
夜莺则从绑腿抽出备用军刀。
“电动门开着。”夜莺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
三人呈倒三角阵型,交替掩护,逼近正门。
保安岗亭的玻璃窗炸成蛛网,碎渣铺了一地。
窗框上,喷射状的血迹已凝成暗褐色。
岗亭内,一具保安尸体仰躺在地。
陈默蹲下,手指搭上尸体侧颈。
冰冷,僵硬。
颈动脉一道平滑切口深可见骨,气管的断口是一个黑洞。
系统面板毫无反应。
五百米内,没有活的罪恶目标。
“李科,空气成分。”陈默按住耳麦。
“……正常,无化学毒素。”
他举枪前行,踏入办公楼破碎的玻璃转门。
靴底碾碎玻璃渣,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厅地面,泥水与干涸血迹混杂的脚印,全部指向右侧通往地下的楼梯。
“左侧机房门锁被切割,服务器已停机。”苏清雪贴墙警戒。
“右侧车库,那辆黑色货车在里面。”
夜莺从破损的落地窗翻入,身形如猫,“车厢是空的,有液氮残留气味。”
陈默走向楼梯间。
通往地下的通道,铁锈味扑面而来。
应急灯以三秒一次的频率闪烁,将地下管道层切割成明暗交替的世界。
银色输水管如巨蟒盘踞头顶。
走廊地上,躺着八具尸体。
全黑战术服,夜视仪面罩,手里的步枪保险全开,弹匣满载。
没有一发子弹被打出。
夜莺蹲下,用刀尖挑开一具尸体的面罩。
那张脸毫无血色,颈椎以九十度折断,下颌骨尽碎。
“瞬间扭断脖子,力量超越人体极限。”
夜莺起身,视线扫向陈默,“他们是塔耳塔洛斯的清剿小队,死在了别人手里。”
陈默的视线越过尸体,钉在走廊尽头的金属防爆门上。
门上喷涂着白色字迹:沉淀池主控室。
门板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触目惊心。
机械锁芯被暴力抠出,扭曲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
陈默伸出左手,推开门板。
门内,一片死寂的黑暗。
走廊闪烁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室内一角。
正中央的环形操作台上,一个银色手提箱敞开着,内部的防震海绵空空如也。
箱盖内侧,有人用鲜血涂抹出一个巨大的沙漏图案。
一滴尚未干涸的血珠,正顺着图案边缘滑落,滴答一声,砸在金属箱底。
陈默脚步停在距离手提箱一米处。
左臂的白色三环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穿透衣袖,将黑暗彻底驱散。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贯穿脑海。
【极度危险警告!】
【检测到超越阈值的罪恶因果链!】
【当前物理空间已被锁定!】
陈默猛然转身,步枪抵肩的动作快如电光,枪口死死锁住操作台侧后方的阴影死角。
一只戴着纯白真丝手套的手,从阴影中探出。
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枚纯金的国际象棋棋子——兵卒。
棋子底座在空气中缓慢转动。
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合成电子音响起,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温度。
“陈顾问。你比二十年前的他,慢了整整七步。”
阴影中的轮廓前移半寸,防护服面罩反射出一星走廊的灯光。
陈默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压入一半,机簧蓄势待发。
他的视线越过准星,死死钉在那只转动棋子的白色手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