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浓稠的血水里撕开一条条惨白的裂缝。
江城市特警总队第三大队队长高天明,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站在那扇被炸开半米的钛合金巨门前,感觉自己的呼吸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走廊里,宛如修罗屠宰场。
残肢、碎肉、扭曲的防弹纤维、以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刺鼻苦杏仁味。
高天明身后的几名年轻特警,在看清地上一具被爆了头、连脑浆都糊在墙上的尸体时。
忍不住偏过头,发出剧烈的干呕声。
“安全!确认没有活动威胁!”
排头兵举着战术盾牌,声音都在发颤。
高天明的视线越过一地狼藉,最终定格在那个大腿上插着战术军刀、右手小臂呈诡异角度折断的外国男人身上。
那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袭击者。
“赵队!”
高天明看到靠在墙角、被苏清雪搀扶着的赵铁,急忙挥手,“医疗兵!快上去止血!”
两名背着急救箱的医疗特警迅速跨过尸体,冲进安全屋。
“老赵,你命够硬的啊!”
高天明看着安全屋内千疮百孔的墙壁,和那些密密麻麻的跳弹痕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面这几个重火力武装分子,都是你解决的?你这徒手格斗和反击战术,什么时候练到这地步了?”
在高天明的潜意识里,整个安全屋只有赵铁这一个拥有顶级单兵作战能力的刑警队长。
至于那个穿着黑背心、浑身是血的年轻侧写师?
高天明下意识把他当成了被保护的幸存者。
赵铁疼得龇牙咧嘴,任由医疗兵剪开他的裤腿。
听到高天明的话,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表情比哭还难看。
“老高,你太抬举我了。”
赵铁指了指自己那条血肉模糊的腿,“我从头到尾,就负责在墙角挨了一发流弹,连枪都没来得及开。”
高天明愣住了,“不是你?那是谁干的?”
赵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门缝边缘的陈默。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道特警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陈默身上。
陈默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面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半凝固血液。
他的动作很轻,很优雅。
仿佛刚才他只是在后花园修剪了几盆玫瑰,而不是手撕了一整支国际顶尖杀手小队。
“他?”
高天明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
“赵铁,你别开玩笑了!外面那群人带着夜视仪和热成像,连军用毒气都用上了!他一个警局的特聘顾问,单枪匹马把他们全宰了?”
“不全是他宰的。”
赵铁苦笑了一声,指了指站在阴影里、默默将两把断刃收回刀鞘的夜莺。
“还有那个小姑娘。他们两个加起来,用了不到五分钟。”
高天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外国男人。
“陈顾问。”
高天明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排名第七。”
陈默将擦完手的面巾随手扔在地上。
“代号‘牧师’。暗网顶级杀手团体的头目。大腿上的动脉被我避开了,死不了。带回去给省厅,说不定能榨出点剩余价值。”
听到“红色通缉令第七”这几个字。
在场的所有特警集体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常年活跃在中东和东欧战区、让各国军方都头疼不已的怪物!
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被钉在江城的地下防空洞里?
“收队,封锁现场。”
高天明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下达了指令,“立刻联系省厅技术科,对所有尸体进行生物特征比对!”
陈默没有再理会外面的善后工作。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黑色风衣,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披在身上。
“走吧,苏清雪。”
陈默看了一眼刚刚缓过劲来的女警花,“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苏清雪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默身后。
路过赵铁身边时,陈默停下了脚步。
“赵队长。”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次再想把我关进什么绝对安全的笼子里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笼子外面的锁,够不够结实。”
赵铁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市局信誓旦旦要“保护”陈默的那些话。
现在看来,简直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
凌晨三点。
暴雨终于停歇,江城市的夜空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
一辆黑色的警用越野车在积水的高架桥上疾驰,朝着市区的方向返回。
苏清雪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出汗。
夜莺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像是在抓紧每一秒钟恢复体力。
陈默独自坐在后排,车窗降下了一半。
冷风灌进车厢,吹散了他身上那股令人不适的血腥味。
“陈默……”
苏清雪看了一眼后视镜,打破了车内的沉默,“那个‘牧师’最后交代的图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被斩断翅膀的白鸽,死死钉在黑色十字架上。”
陈默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眼底闪烁着犹如寒潭般幽暗的光芒。
“在犯罪心理学中,图案侧写是最直观的灵魂映射。”
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鸽子,在西方宗教体系中,代表着圣洁、和平与希望,也是神灵降下福音的使者。”
“十字架,则是救赎与审判的象征。”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但把这两种元素结合在一起,并且加以毁坏——斩断翅膀,意味着剥夺希望和自由;用生锈的铁钉钉死,意味着残忍的虐杀。”
“这是一种典型的‘反神圣献祭’心理。”
苏清雪感觉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反神圣献祭?意思是……雇主是个狂热的宗教极端分子?”
“不仅如此。”
陈默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与那个名为“塔耳塔洛斯”的庞大组织交手的画面。
“这种人,信奉的是‘混沌秩序论’。”
“他们认为,现有的法律、道德、警用体系,都是虚伪的白鸽。世界已经腐朽,必须通过极端的流血、犯罪和恐怖手段,将这些虚伪的东西钉死在十字架上,才能迎来真正的‘清洗’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