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停下脚步,竖起右手食指。
夜莺立刻收住身形,反手握住了那两把沾过血的断刃。
苏清雪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
陈默闭上了双眼。
在这个瞬间,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整个世界的杂音都被强行过滤、剥离。
滴水声……
通风管道里老鼠爬行的沙沙声……
还有法医科深处,冰柜制冷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唯独没有,人的心跳声。
除了苏清雪那因为紧张而跳得高达每分钟一百二的急促心跳外,整条地下二层的走廊,死寂得宛如真正的坟墓。
“没有活人。”
陈默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出奇。
他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惨白的声控感应灯,随着门轴的摩擦声,一盏接着一盏,像多米诺骨牌般向走廊深处亮起。
走廊的尽头,就是法医科档案室。
门,是半掩着的。
一条细长的黄色警戒线,被人故意撕断,随意地丢弃在门槛上。
“战术掩护。”
陈默的声音低沉。
苏清雪立刻贴在门框左侧,枪口呈四十五度角低垂;夜莺则像壁虎一样贴在右侧的视觉盲区。
陈默没有掏枪。
他只是用鞋尖,轻轻挑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一股比走廊里浓烈十倍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Clear!”
苏清雪迅速切入,枪口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死角。
排满泛黄卷宗的铁皮柜……
积满灰尘的玻片显微镜……
以及,角落里那张破旧的办公桌。
没有人。
但办公桌上的那台老式CRT大脑袋显示器,却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刺眼的光芒。
“陈默……”
苏清雪走到电脑桌前,刚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触电般僵在了原地,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怎么了?”
陈默慢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了那张杂乱的办公桌上。
显示器的屏幕上,停留在暗网的那个悬赏发布界面。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键盘的正中央,赫然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标本罐。
罐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防腐液。
而在液体中沉浮着的,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白鸽。
白鸽的双翅被残忍地折断,用两根生锈的长铁钉,死死地钉在一个用黑色电线缠绕而成的十字架上!
鸽子的眼睛还没有闭上,瞳孔扩散,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的方向。
仿佛在控诉着什么恐怖的暴行。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在玻璃罐的旁边,放着一张市局内勤专用的便签纸。
上面用猩红色的记号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
【Welcome home, Prophet.】(欢迎回家,先知。)
“先知……”
苏清雪的声音发着颤,“他……他是在跟你打招呼?他知道你要来?!”
“他不仅知道我要来。”
陈默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令人作呕的玻璃罐,而是将手背轻轻悬停在那台老旧显示器的散热孔上方。
“温度。”
陈默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芒。
“CRT显示器的发热量很大,但这台机器的显像管温度,只有体温的程度。”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雪。
“这说明,它被重新唤醒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苏清雪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走廊。
“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大楼的时候,他才刚刚离开这台电脑?!”
“不仅如此。”
陈默指着键盘上那个玻璃罐,“你看防腐液里的气泡。这是一种劣质的速效甲醛溶液,挥发极快。如果放在这里超过半小时,气泡就会完全附着在白鸽的肌肉纹理上。”
“但现在,气泡还在往上浮。”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仅刚走,而且,他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栋大楼。”
苏清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雇主,那个悬赏一千万美金要陈默命的恐怖分子,那个在市局地下室里剥皮钉死白鸽的变态……
现在,就在这栋警局大楼里,和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李科。”
陈默按下通讯器,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立刻锁死市局大楼的所有电子门禁!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默……默哥……”
李科在那头急得快哭了,“我权限不够啊!主控室的物理闸机,必须要有高级警司的虹膜认证才能……”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从地下二层走廊的另一端,硬生生地撕裂了死寂!
那是……停尸房的方向!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莺!”
陈默厉喝一声。
黑衣少女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出了档案室的大门。
“游戏,开始了。”
陈默看着桌上那只死不瞑目的白鸽,眼神如深渊般幽暗。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献祭……那我就在这停尸房里,把你的灵魂,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
沉闷的枪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市局地下二层的承重墙上。
回音在逼仄的走廊里来回激荡,震得头顶那几盏本就接触不良的冷光灯剧烈闪烁。
“走!”
陈默冷喝一声。
夜莺的身影犹如一道被拉长的黑色鬼魅,瞬间融进忽明忽暗的阴影里,连一丝衣角摩擦的风声都没有带起。
苏清雪双手死死握着配枪,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陈默身侧。
越靠近走廊尽头的停尸房,空气里的温度就降得越低。
“李科!”
陈默按住耳麦,语速极快,却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停尸房里的独立监控回路,有没有被切断?”
“默……默哥……”
耳麦里传来李科疯狂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伴随着他快要崩溃的变调嗓音。
“黑了!全黑了!停尸房的物理光缆在三十秒前被人从配电箱里直接剪断了!我现在连那里的温度传感器都连不上!”
“切断物理线路……”
陈默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防腐剂气味的冷空气,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寒光。
“他这是在清理舞台,不想让观众看到他布置的‘惊喜’啊。”
“陈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苏清雪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三人停在了那扇重达两百公斤的防爆隔温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