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锁。
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液压门栓,此刻被一根带血的警用橡胶棍死死卡住,留出了一条三指宽的缝隙。
浓烈得让人几乎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顺着门缝疯狂往外倒灌!
“好新鲜的血腥味……”
苏清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是动脉血!出血量很大!”
她刚想伸脚去踹开那扇半掩的铁门,肩膀却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死死按住。
“别动。”
陈默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怎么了?”苏清雪浑身一紧。
“你闻到了血腥味……”
陈默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门缝边缘的金属拉丝纹理,“那你,闻到火药味了吗?”
苏清雪猛地一愣,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瞬间反应了过来!
地下二层是全封闭结构,通风系统老旧。
如果刚才那声枪响,是在这间密闭的停尸房里开的,那么空气中绝对应该弥漫着高浓度的硝酸纤维素燃烧后产生的硝烟味!
可是现在,除了血腥味和防腐剂,什么都没有!
“枪声……是假的?!”苏清雪瞪大了眼睛。
“不仅是假的。”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是大口径马格南手枪的音频采样,加上了低频共振器,贴在承重墙上播放出来的定向声波。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从档案室,以最快的速度吸引到这里。”
“他算准了我们的心理……这是一个连环套!”苏清雪只觉得后背发凉。
“夜莺,破门。”
陈默没有再废话,退后半步。
黑衣少女没有拔刀,而是抬起穿着战术军靴的右腿。
犹如一柄重锤,狠狠踹在防爆门的边缘!
“砰——轰!”
那根卡在门缝里的橡胶棍瞬间断成两截,沉重的隔温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向内猛地砸开!
门开的一瞬间。
映入眼帘的,是四排散发着森冷白光的不锈钢冰柜,以及停尸房中央那张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解剖台。
而在解剖台旁边的排水地漏处。
趴着一个人。
一套深蓝色的市局后勤警服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地砖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流进下水道。
“老王!”
苏清雪看清那人花白的头发,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负责地下二层内勤登记的老警察,平时看到谁都是笑眯眯的,再过半年就要退休了!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我说了,别动!”
陈默再次拽住苏清雪的战术背心,将她硬生生拖回了安全死角。
“陈默你干什么!老王还在流血!他可能还活着!”苏清雪急得几乎要拔枪对准陈默了。
“他活着,但已经没救了。”
陈默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那具躯体。
“颈动脉被利器精准切开三分之二,出血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毫升。他现在只是处于脑死亡前的生理性抽搐。你过去,除了踩乱现场的脚印,没有任何意义。”
苏清雪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知道,陈默是对的。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现实。
“凶手……还在里面吗?”苏清雪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默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而轻微。
整个世界的光影,在他的脑海中瞬间褪色,化作了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
听觉的阀门,被他推到了极限!
这就是他那仿佛被恶魔亲吻过的超感官天赋。
我能,听见凶手心跳。
滴答……滴答……
停尸房水管里的滴水声被他过滤。
嗡……嗡……
七十二台冷冻冰柜压缩机运转的轰鸣声被他强行压制。
他听到了苏清雪那如同战鼓般剧烈跳动的心脏,每分钟一百三十下,充满了悲愤与恐惧。
他听到了夜莺那平稳得近乎死寂的心跳,每分钟四十五下,那是顶级杀手进入狩猎状态的绝对冷静。
他还听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老王,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跳动……
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直至,彻底停歇。
在这短暂的死寂中,陈默的耳膜突然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频率!
“噗通……噗通……”
那是一个心跳声。
平稳,有力。
但频率却慢得令人发指!大约每分钟只有三十下!
正常人如果心跳慢到这个地步,早就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休克了,更别说维持正常的生理机能!
这绝对不是凶手的心跳。
因为这个声音里,没有情绪的波动,没有杀戮后的亢奋,甚至……没有属于人类的温度!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刀刃般精准地锁定了停尸房左侧,第三排最底部的那个抽屉!
“四十四号冰柜。”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夜莺,左侧迂回;苏清雪,架枪掩护!里面有东西。”
“是……是凶手藏在里面吗?”
苏清雪迅速举起枪,枪口死死对准那个标着“44”的金属把手。
“不。”
陈默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冰柜走去,黑色的风衣在阴冷的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一个能潜入警局内网、篡改监控、并且用大口径枪声做诱饵的高智商罪犯,绝不会把自己关进一个只有单向出口的铁皮棺材里。”
陈默走到四十四号冰柜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份礼物。”
“一份,专门留给我的礼物。”
夜莺已经贴在了冰柜的右侧,反手握住了刀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陈默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把手。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
“咔哒。”
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陈默猛地一发力,将沉重的滑轨抽屉一把拉了出来!
一大股白色的冷气瞬间翻滚着涌出,模糊了视线。
当冷气渐渐散去时。
站在两米外的苏清雪,看清了冰柜里的东西,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这是什么疯子干的?!”苏清雪的声音彻底失控了。
冰柜里,躺着的不是死尸。
而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男人!
那是法医科新来的实习生,小李。
他被注射了某种强效镇静剂,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处于极度深度的昏迷状态。
但这还不足以让人感到恐惧。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小李的胸膛!
他的胸骨被人用专业的手术电锯完整地切开,形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