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不锈钢柜门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
“我们……我们赢了吗?”苏清雪喃喃地问。
“赢?”
陈默冷笑了一声,嘴角的嘲弄意味愈发浓烈。
他缓缓直起身,将目光从那颗暂时安静下来的心脏上移开,落在了炸弹上方那个依然在无情跳动的LED计时器上。
【02:45】
“那个疯子不仅是个顶级外科医生,还是个狡猾的心理学大师。”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备用的无菌医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心率联动,只是他布置的第一层陷阱,用来消耗我们的时间、精力和情绪。”
“这……还有第二层?”苏清雪猛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个计时器。
“他知道我能听见微弱的声音,所以他故意把倒计时的蜂鸣器去掉了,只留下闪烁的数字。”
陈默弯下腰,脸颊几乎要贴在小李那血肉模糊的胸腔上。
仔细端详着那些错综复杂的起爆线路。
“红、蓝、黑、黄,四根主导线,交叉穿透了二尖瓣的肌肉纤维,最后汇聚在这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起爆雷管里。”
陈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亢奋。
那是猎犬嗅到同类气息时的疯狂!
“默……默哥……”
耳机里,李科的声音再次传来,背景音里全是不停报错的电脑提示音。
“我刚刚调取了省厅的爆炸物数据库,这种布线手法……这种直接把人体器官当做电路板的变态手段……”
“说。”陈默吐出一个字。
“这是‘死神之结’!”
李科快要崩溃了,“五年前,在中东维和战场上出现过一次!里面装配了防拆卸的水平仪和张力传感器!任何一根线的张力发生改变,或者强行把雷管从心脏上扯下来,都会立刻引爆!”
苏清雪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防拆卸?
张力传感器?
“那我们要怎么剪线?我们连排爆服都没有!”
苏清雪绝望地喊道,“就算现在让特警总队的排爆专家赶过来,两分钟也绝对来不及了!”
“谁说我要等排爆专家了?”
陈默站直身体,转身走向停尸房中央的那个解剖台。
“陈默你疯了?你懂拆弹吗?!”
“我不懂拆弹。”
陈默从解剖台边缘的不锈钢托盘里,拿起了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手术刀,放在眼前,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锋利的刀刃。
“但是,我懂解剖。”
陈默转过身,拿着那把手术刀,一步步走回冰柜前。
黑色的风衣在冷风中翻卷,宛如死神展开的巨大双翼。
“既然雷管和导线的张力不能改变,那就不要去动它们。”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弧度。
“炸弹是缝在心脏上的。”
“只要我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把连着炸弹的那部分心肌组织,连同二尖瓣一起切下来。”
“炸弹,不就拆下来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停尸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苏清雪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
“切下他的心肌组织?那他在没有体外循环机的情况下,会因为大出血和心脏衰竭当场死亡的!”
“不切,我们三个人,加上楼上值班的几十个警察,连同他一起,灰飞烟灭。”
陈默看了一眼计时器。
【01:59】
“夜莺,准备好止血钳和高频电凝刀。”
陈默没有再理会苏清雪的震惊,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如磐石,缓缓悬停在了小李的胸腔上方。
“这场停尸房里的博弈……”
陈默眼底的黑暗,犹如实质般翻涌。
“现在,才刚刚进入高潮!”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苏清雪靠在冰冷的金属柜门上。
看着陈默手中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在没有体外循环机、没有麻醉师、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停尸房里。
要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从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上。
生生切下一块连着高爆炸弹的心肌组织?
这根本不是手术!
这他妈是屠宰场里的俄罗斯轮盘赌!
“苏清雪,把解剖台上的移动无影灯拉过来,光圈调到最小,焦距对准他的左心室。”
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酷得就像一台正在执行程序的精密机器。
“可是……”
“没有可是!”
陈默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爆发出骇人的压迫感。
“你现在手抖一下,光柱偏离一毫米,我们三个人,加上外面所有的同事,全都得死在这里!”
苏清雪浑身一激灵,被这句怒吼彻底砸醒了。
她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将恐惧咽回肚子里。
“好!”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解剖台旁,一把扯过那盏老式的可移动无影灯。
推到四十四号冰柜前,“啪”的一声按下了最高亮度的开关。
惨白刺眼的光柱,瞬间将小李那血肉模糊的胸腔照得纤毫毕现。
【01:45】
雷管上的红色数字,正在无情地吞噬着他们剩余的生命。
“默哥!水平仪!注意炸弹底座的水平仪!”
耳机里,李科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形。
“千万不能让炸弹发生超过十五度的倾斜,否则水银触点一闭合,直接起爆!”
“夜莺,过来。”
陈默没有理会李科的尖叫,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暗红色的心脏上。
黑衣少女如同幽灵般滑步到陈默对面,双手戴着无菌手套。
掌心向上,稳稳地托在炸弹边缘两侧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她的手,稳得连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都没有。
“无论发生什么,保持这个角度。等我切断最后一点组织,你立刻接住它,放进法医科最深处的那个负八十度液氮超低温冷冻柜里。”
陈默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福尔马林的冷空气。
“液氮能瞬间冻结雷管里的化学引信和水银触点,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夜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透着对陈默绝对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