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陈默缓缓吐出那口浊气。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杂音被尽数剥离。
他的听觉神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触手,深深扎进了小李那颗残破的心脏里!
“噗通……呲……”
他听到了血液冲刷心室壁的沉闷声。
他听到了二尖瓣开合时,肌肉纤维拉扯的细微撕裂声。
甚至,他听到了炸弹内部,那微弱的电子脉冲电流声!
“冠状动脉左前降支……避开。”
陈默在心里默默描绘着血管的走势。
手腕微转。
锋利的手术刀,在惨白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小李的心肌表层!
“噗!”
一股温热的暗红色血液,瞬间顺着刀锋涌了出来,溅在陈默黑色的风衣袖口上。
苏清雪死死握着无影灯的灯杆,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默的手太稳了!
那根本不是在解剖,而是在进行一场走钢丝般的微雕艺术!
“跳……”
陈默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跳……”
每当心脏收缩的瞬间,他的刀尖就会诡异地悬停零点一秒,完美避开肌肉最紧绷的时刻。
“停!”
就在心脏进入舒张期的那万分之一秒的间隙!
手术刀如同闪电般切下!
一刀!
两刀!
三刀!
错综复杂的起爆导线,连同着下面那一小块血肉模糊的心肌组织,被陈默一点一点地从主心室上剥离下来!
【01:00】
只剩最后六十秒!
“滴——”
突然,炸弹底座发出一声短促的黄灯警告音!
“怎么回事?!”苏清雪吓得差点把无影灯推翻。
“失血过多。”
陈默的额头上,一滴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金属抽屉上。
“心室压力骤降,心脏的体积在缩小,导致炸弹的水平角度发生了三度的倾斜。”
水银触点,正在逼近致命的红线!
“夜莺,上托两毫米!”
陈默低吼。
夜莺的手指如同机械般精准发力,硬生生将那颗血肉模糊的心脏连同炸弹,向上托举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黄灯闪烁了两下,终于熄灭了。
苏清雪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后背的警服已经彻底被冷汗湿透。
【00:35】
只剩下最后两根连接着二尖瓣边缘的肌肉纤维!
“准备。”
陈默眼中寒芒大盛。
他反手握住手术刀,不再去听心脏跳动的间隙。
因为小李的血压已经跌破了危险值,心脏的跳动变得不规律!
“嚓!”
刀光一闪!
最后一点牵连的血肉被彻底切断!
那个带着鲜血、缝着四根导线的黑色雷管,连同下面指甲盖大小的心肌组织,瞬间脱离了小李的胸腔!
在重力的作用下,炸弹猛地下坠!
“接住!”
陈默怒吼。
夜莺的双手如同铁铸般,在炸弹下坠了不到半厘米的瞬间,稳稳地将其捧在了掌心!
水平仪里的水银珠剧烈晃动了一下,死死停在了十五度红线的边缘!
没有炸!
“去!”
陈默一把推开夜莺的肩膀。
黑衣少女犹如离弦之箭,双手如同端着一颗随时会毁灭世界的核弹。
脚下却没有发出任何颠簸的声响,朝着停尸房最深处的超低温冷冻区狂奔而去!
【00:15】
倒计时的红光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陈默!他不行了!”
苏清雪看着冰柜里的小李,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失去了那一小块心肌组织,小李的左心室就像是被戳破的水球。
鲜红的动脉血呈喷射状向外疯狂飙溅,瞬间染红了半个解剖台!
心电监护仪的模拟音在陈默的脑海中发出刺耳的平波长鸣。
他的心跳,停了!
“想死?阎王爷点头了吗!”
陈默随手扔掉那把染血的手术刀,一把抓起旁边托盘里的高频电凝刀和两把大号止血钳!
他毫不犹豫地将双手直接插进那满是鲜血的胸腔里!
“滋滋滋——”
电凝刀接触到残破心肌的瞬间,冒出一股焦黑的白烟。
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味瞬间盖过了防腐剂的气息。
陈默眼神狂热,动作粗暴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
止血钳死死夹住破损的冠状动脉分支,电凝刀在缺口处强行烧灼出一层焦化的人造血痂!
这种极端的战地创伤急救手法,哪怕是干了三十年的老法医看了,都会吓得双腿发软。
“噗通……”
在这近乎野蛮的缝合止血下。
那颗濒停的心脏,竟然在极度的刺激中,再次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活了……他还有气!”
苏清雪喜极而泣,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满是血水的地砖上。
就在这时。
停尸房深处,传来“砰”的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负八十度液氮冷冻柜厚重的舱门被死死锁上的声音!
【00:03】
【00:02】
【00:01】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清雪捂住耳朵,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场足以将整个地下室掀飞的剧烈爆炸。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除了冰柜压缩机那单调的嗡鸣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成功了。”
耳机里,传来夜莺那依旧没有温度、却明显带着一丝喘息的声音。
“超低温阻断了化学引信的电流传输。倒计时,停在了最后一秒。”
苏清雪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李科。”
陈默拔出满是鲜血的双手,扯下外科手套扔在地上。
“通知市局医疗队和排爆组,带上最好的体外循环设备下来洗地。”
“默哥,你……你真把那玩意儿切下来了?!”
李科在通讯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崇拜,“你简直不是人啊!”
陈默没有理会李科的马屁。
他转过身,走向停尸房深处的那个液氮冷冻柜。
透过厚厚的防爆玻璃视窗,可以看到那个黑色的雷管,连同那块指甲盖大小的心肌组织,被死死冻结在一片白色的寒霜之中。
但在惨白的灯光折射下。
陈默那锐利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炸弹底座边缘,有一丝不协调的反光。
那不是金属的色泽。
而是……某种被透明胶带包裹着的纸质反光!
“苏清雪,过来。”
陈默的眼底,再次翻涌起无尽的寒意。
“怎么了?”苏清雪强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冷冻柜里看去。
“那个疯子,不仅算准了我会怎么拆弹。”
陈默指着视窗里,炸弹底座那隐蔽的缝隙。
在那里,卡着一张只有SD内存卡大小的微型黑色卡片。
“他还算准了,我一定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把这东西完整地取下来。”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如同从地狱深渊中吹出的寒风。
“他在这枚差点要了我们命的炸弹底下……”
“给我们,留了下一封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