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冷凝水顺着负八十度液氮冷柜的视窗玻璃,蜿蜒着滑落。
陈默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深邃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微型SD卡上。
在惨白的灯光折射下。
那张夹在雷管与残破心肌组织缝隙里的黑色卡片,就像是一只没有温度的瞳孔。
带着极度傲慢的嘲弄,静静地注视着冷柜外的人。
“他……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苏清雪死死盯着那张卡片,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怎么敢确定,你一定能完整地把它切下来放进冷柜?如果刚才爆炸了呢?!”
“如果炸了,我们死无全尸,这封信自然也就没有送达的必要了。”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里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这对于那个信奉‘混沌秩序’的疯子来说,是一场神圣的资格筛选。”
“只有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有资格拿到这张入场券。”
陈默转过头,看向站在冷柜旁如同一尊黑色雕塑般的夜莺。
“把它取出来。”
夜莺没有废话。
她迅速走到法医科墙角的消毒柜前,取出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医用不锈钢长柄镊。
然后在自己那双战术手套外,又强行套上了两层绝缘防冻手套。
“夜莺,小心点。”
苏清雪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液氮只是冻结了化学引信,但它极其脆弱!镊子的金属尖端哪怕刮擦到雷管外壳产生一丝静电,或者改变了它的受力角度……”
夜莺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苏清雪的警告。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冷柜前,左手稳稳地按在沉重的舱门把手上,右手紧握长柄镊。
“开门,三秒。”
夜莺吐出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咔哒。”
陈默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冷柜的电子泄压阀。
舱门弹开的瞬间,一大股白色的极寒浓雾犹如实质般汹涌而出!
零下八十度的低温,瞬间让周围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夜莺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稳如泰山。
那把冰冷的长柄镊穿透白雾,精准无误地顺着雷管底座与心肌组织的那个微小缝隙。
如同毒蛇探阴般轻轻一挑、一夹!
“砰!”
舱门被陈默反手狠狠砸上,重新锁死。
整个过程,两点五秒。
夜莺退后一步,右手举起那把挂满白霜的镊子。
镊尖上,稳稳地夹着那张黑色的微型SD卡。
卡片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显然经过了极佳的防水和防静电处理,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漂亮。”陈默拿过一个干净的证物袋,将SD卡装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快!快!地下二层法医科!一队建立防线!医疗组跟上!”
特警大队长高天明那嘶哑的咆哮声在楼道里回荡。
几秒钟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以及推着移动体外循环机、心电监护仪的急救医生,犹如潮水般冲进了这间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停尸房。
当冲在最前面的急救科主任,看清解剖台上那个胸腔被彻底锯开、半边身子泡在血水里、胸口还隐隐冒着焦黑白烟的实习法医时。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白衣老将,双腿猛地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非人的手段?!”
急救主任看着小李那被高频电凝刀强行烧灼止血的冠状动脉,声音都在发抖,“太粗暴了!太野蛮了!这简直就是在屠宰!”
“闭嘴,干活。”
陈默将证物袋塞进黑色风衣的口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的血压已经跌到了三十,交感神经彻底抑制。如果三分钟内你们不能建立体外循环,他就真的是一具尸体了。”
急救主任被陈默那犹如看死物般冰冷的眼神一扫,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敢再废话,立刻指挥医疗队扑向了解剖台。
“上机!插管!推两支肾上腺素!”
整个停尸房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但高效的战地医院。
高天明端着枪,看着地漏旁已经被盖上白布的老王遗体。
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闪烁着红灯的液氮冷冻柜。
“陈顾问……”
高天明走到陈默身边,咽了一口唾沫。
“排爆组马上就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雇主来过这里?”
“不仅来过,还给我们留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陈默伸手拍了拍高天明那僵硬的肩膀,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让排爆组小心点。那玩意儿的水平仪只要倾斜十五度就会炸。告诉他们,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这栋大楼的承重墙,别被他们弄塌了。”
说罢,陈默没有再理会彻底懵在原地的高天明。
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犹如地狱般的停尸房。
“李科!”
陈默按住耳麦,一边沿着走廊向档案室走去,一边下达指令。
“我拿到了一个存储介质。马上给我建立一个绝对隔离的云端沙盒环境。我要读卡。”
“明白!默哥!给我十秒钟!”
李科在耳机那头疯狂敲击键盘,键盘声如暴雨般密集。
“沙盒已就绪!阻断一切反向追踪协议!您可以随时接入!”
陈默推开法医科档案室的门。
那只被剥皮钉在十字架上的白鸽,依然泡在防腐液里,死不瞑目地盯着办公桌的方向。
陈默走到那台老旧的电脑前,从证物袋里倒出那张SD卡。
插入了一个外接的加密读卡器。
苏清雪和夜莺紧跟其后,站在陈默身后,屏息凝神地盯着泛着幽蓝光芒的CRT显示器。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后缀的隐藏文件夹。
陈默双击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名字叫:【For_Prophet】(致先知)。
陈默的眼眸微微眯起,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视频。
“刺啦——”
画面先是一阵老旧电视机特有的雪花噪点。
紧接着,一个昏暗逼仄的房间出现在屏幕中央。
房间里没有窗户,唯一的亮光,是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昏黄灯泡。
在灯泡下方,绑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老人斑的瘦弱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