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令人作呕的陈年血腥味，仿佛跨越了二十年的时空，从这些纸张的缝隙里重新散发出来。
“既然那个疯子把第一张入场券藏在了这里……”
陈默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犹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那些黑白照片。
“苏清雪，发挥你警局‘活字典’的作用。把当年的情况，一字不落地给我复述一遍。”
“你……你真的要从这个死胡同里找线索？”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
她知道，陈默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更何况，这关系到她母亲苏若兰留下的秘密。
“1998年，11月24日。清晨六点。”
苏清雪闭上眼睛，那些她曾在警校档案室里翻阅过无数遍、令人毛骨悚然的卷宗细节，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那天，江城下着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几乎瘫痪。”
“一名负责清理江汉路下水道的环卫工，在疏通下水口时，捞上了一个被水泡得发胀的黑色加厚塑料垃圾袋。”
“起初，环卫工以为是谁家扔掉的死猪肉，因为那个袋子里散发着浓烈的肉类被开水煮熟后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八角和桂皮的香料味。”
听到这里，陈默的眉头微微一挑。
“煮熟了？还加了香料？”
陈默冷笑一声，“心理素质不错啊。把分尸现场变成了厨房？为了掩盖血腥味，还是某种病态的仪式感？”
“是……是为了破坏蛋白质和DNA。”
苏清雪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单独编号的【现场物证01】的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破裂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散落着几十块被切割得均匀的熟肉块。
如果不是其中赫然夹杂着三根属于人类的右手手指节，这简直就像是一锅失败的卤肉。
“那个环卫工打开袋子后，直接被吓疯了。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封锁了整个江汉路。”
苏清雪的声音越来越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借着暴雨的掩护，凶手就像是在嘲弄警方一样，将剩下的五个黑色垃圾袋，分别扔在了江城的五个不同区域。”
“医院后巷的垃圾桶、废弃工地的水泥管、火车站的绿化带……”
“总共六个袋子。里面装的，是整整两千零三十一块被煮熟的肉块，以及被用专业的骨锯，切割得整整齐齐的骨骼碎片！”
陈默随手拨弄着桌面上的照片，眼神越发冰冷。
“六个袋子，两千多块肉。”
陈默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切口平滑，没有犹豫痕。凶手不仅有极强的心理素质，还有极其丰富的人体解剖学知识。是个内行。”
“是的！”苏清雪立刻点头，“当时的法医，也就是那个视频里的宋德海，也是这么推断的。他认为凶手极有可能是屠夫、外科医生或者是……”
“或者是他这样的法医。”陈默打断了苏清雪的话。
“但最致命的问题是，身份无法确认！”
苏清雪指着那份泛黄的法医报告，“因为肉块被高温煮沸，加上当年的DNA技术并不成熟，根本无法提取有效基因片段！而且，死者的十根手指上的指纹，全被凶手用某种强酸提前腐蚀掉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苏清雪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头。”
“六个垃圾袋里，唯独没有死者的头颅。没有头颅，就无法进行颅骨复原。所以，直到今天，警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被切成两千块的受害者，到底是谁！”
档案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防腐液里的那只白鸽标本，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完美的犯罪。”
陈默突然笑了，笑容中透着令人胆寒的狂热。
“暴雨冲刷了所有抛尸现场的脚印和车辙；高温和强酸摧毁了死者的身份证明；精湛的刀法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特征的痕迹。”
“难怪这案子能挂在悬案榜上二十年。”
陈默的双手缓缓抚摸过那些粗糙的案卷纸张。
“但是，凶手在视频里说，苏若兰把那份绝密档案的第一块碎片，藏在了这个卷宗里。”
陈默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开始剧烈跳动！
寂静中，陈默的耳边仿佛听到了什么。
“哗啦啦——”
那是二十年前，那场连下了三天三夜的特大暴雨声。
“滴答……滴答……”
那是某种粘稠的液体，顺着解剖台边缘滴落的声响。
“咯吱……咯吱……”
那是骨锯切开坚硬骨骼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以及……
一阵微弱、缓慢，却真实存在的……心跳声！
“咚……咚……”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瞬间缩成了针芒状！
“不对！”
陈默厉喝一声，一把抓起桌面上的那张尸块拼凑图。
“这根本不是一份完整的卷宗！”
苏清雪被陈默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去。
“怎么了？哪里不对？这卷宗一直是密封的啊！”
“密封个屁！”
陈默将那张照片狠狠拍在桌面上，手指重重地点在照片的右下角。
“苏若兰当年潜入档案室，不仅把自己的线索塞了进来，她还拿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苏清雪和夜莺同时看向陈默。
陈默死死盯着那张由两千多个熟肉块拼凑出的人体轮廓图，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苏清雪，你刚才说，凶手切了两千零三十一块肉，对吧？”
“是……是的，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么，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里的肉块骨骼比例。”
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头发现了猎物致命弱点的恶狼。
“虽然缺少了头颅和部分内脏。”
“但按照成年女性的人体骨骼和肌肉密度来推算……”
陈默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雪。
“这六个垃圾袋里装的……”
“根本就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