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
苏清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溢满了骇然。
“陈默,你疯了吗?这可是省厅当年挂牌督办的特大案!当时的法医科全员出动,宋德海更是带头一块一块肉去查验的!如果多出一具尸体,他们怎么可能眼瞎到看不出来?!”
“他们不是眼瞎。”
陈默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在一张张黑白现场照片上刮骨般掠过,声音冷得刺骨。
“他们是被人蒙住了眼睛,或者说……作为主检法医的宋德海,主动缝上了自己的嘴!”
“你到底看出了什么?!”苏清雪一把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这里。”
陈默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食指,重重地点在【现场物证03】——
也就是废弃工地水泥管里发现的那个垃圾袋的照片上。
那张照片里,密密麻麻地铺满被煮得发白的肉块,以及被骨锯切成均匀小块的骨骼。
“凶手极其聪明,他把尸体切得很碎,试图混淆视听。但百密一疏,或者说,是他那病态的仪式感出卖了他。”
陈默的手指顺着照片右下角的一块骨头残片缓缓移动。
“人的骨骼有206块。在高温煮沸后,骨盆、头骨这类大块骨骼容易辨认,所以凶手带走了头颅。但有些小骨头,哪怕被切碎,它的解剖学特征也是独一无二的。”
陈默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死死盯住苏清雪。
“苏清雪,告诉我,一个正常人有几块髌骨?”
“两块。”苏清雪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警校法医基础课的常识,“左右膝盖各一块。”
“很好。”
陈默冷笑一声,手指再次重重点在照片上的三个不同位置。
“那么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在这张照片里,我看到了三块带有明显髌韧带附着痕迹的骨片?而且……”
陈默的声音猛然压低,犹如恶魔的低语。
“其中两块,呈现出完全相同的左侧偏斜生理弧度!”
“什么?!”
苏清雪如遭雷击,猛地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在了那张老旧的黑白照片上。
顺着陈默手指的方向,她确实看到了三块半月形的骨片。
虽然被骨锯破坏了边缘,但中间那道独属于左侧髌骨的浅沟,在强光灯的拍摄下,留下了清晰的阴影!
两块左侧髌骨!
这意味着,这堆被煮熟的烂肉里,绝对存在着第二具尸体!
“怎么会这样……”
苏清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宋德海是老法医了,这么明显的常识性错误,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他不仅看了出来,他还亲手把这个秘密,写进了假报告里!”
陈默一把抓起那份字迹模糊的法医尸检报告,狠狠甩在半空中,纸张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为什么宋德海会被那个自称信奉‘混沌秩序’的疯子绑架?为什么凶手要用他孙女的命来要挟他?”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因为宋德海就是当年那个藏起真相的人!他在法医报告里故意隐瞒了多出来的骨骼,硬生生把两具被肢解的尸体,合并成了一个‘无名氏’!”
档案室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防腐液里的白鸽标本,仿佛在用它那空洞的眼神,无声地诉说着二十年前的冤屈。
“可是……可是我妈呢?”
苏清雪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凶手在视频里说,我妈从这里偷走了一份绝密档案!如果宋德海隐瞒了第二具尸体,那我妈当年拿走的,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陈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萦绕在鼻尖、跨越了二十年的陈旧血腥味,混合着档案室的霉味,在陈默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咚……咚……”
微弱的心跳声,从那些泛黄的纸张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陈默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那些现场照片。
他的双手,犹如弹奏钢琴般,在那堆杂乱的卷宗纸张中快速翻找、筛选。
“苏若兰是个天才。”
陈默一边翻找,一边用那种狂热到近乎癫狂的语气快速说道。
“她当年肯定也发现了这批肉块里藏着第二个人。但她没有声张,因为她知道,连主检法医都敢作假,这背后牵扯的势力,绝对不是她一个普通女警能抗衡的。”
“所以,她潜入档案室,带走了能够证明第二具尸体身份的‘铁证’。也就是凶手口中所说的那份绝密档案!”
陈默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抽出了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被老鼠啃咬过的现场物证登记表。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夜莺和苏清雪同时凑了过来。
陈默将那张纸举到昏黄的灯泡下。
“你们看这页纸的右下角。”
顺着逆光,苏清雪清晰地看到。
在那页纸的右下角空白处,虽然没有任何墨水痕迹,但却有一片轻微的凹凸不平的压痕。
“这是垫在下面写字时留下的痕迹!”苏清雪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夜莺,铅笔。”陈默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一秒钟后,一支削尖的2B铅笔稳稳地落在了陈默的掌心。
陈默将那页纸平铺在桌面上,将铅笔倾斜,用笔芯的侧面,在那片压痕上快速而轻柔地涂抹起来。
“沙沙……沙沙……”
伴随着铅笔与粗糙纸张的摩擦声,一层灰黑色的石墨粉末均匀地覆盖了上去。
那些被压下去的纹路,因为没有沾到石墨,瞬间在纸面上浮现出了白色的字迹!
苏清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渐渐清晰的轮廓。
那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串诡异的数字,外加一个简单的手绘图形。
【03-14-07】。
数字的下方,画着一个被一分为二的……十字架。
“这是什么意思?”苏清雪眉头紧锁,“密码?还是某种保险箱的经纬度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