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皮膜是什么?布料?还是某种塑胶?”苏清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调了。
“都不是。”
陈默脸上的狂热越发浓烈,他甚至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那个骇人的轮廓。
“这案子的凶手,确实是个懂解剖的内行。但这防腐的手法,却又透着一股浓烈的变态仪式感。”
陈默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那是人的胃袋。”
“什么?!”苏清雪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凶手把第二名死者的头颅砍下来之后,将其塞进了另一个成年人的胃袋里,然后像包粽子一样,用外科缝合线将其缝死!”
陈默的双手撑在铁皮柜上,整个人犹如一头趴在祭品上的野兽。
“而且,这缝合的手法……”
陈默死死盯着那个黑线缝成的断裂十字。
“这种‘十字内翻缝合法’,要求极高的张力控制,通常用于胃肠道吻合手术,可以保证绝对的不漏水、不漏气。”
“这需要专业的外科临床经验,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屠夫能做到的!”
苏清雪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宋德海不仅仅是隐瞒了第二具尸体,他……他甚至有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分尸的同谋?!”
“这就要问问里面的这位朋友了。”
陈默毫不犹豫地拔出夜莺刚才递给他的匕首。
反手握紧刀柄,用坚硬的合金刀柄底部,对着玻璃罐顶部的密封黄蜡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咔嚓——”
工业蜡在暴力敲击下四分五裂。
陈默用刀刃挑开了一圈胶条,双手握住玻璃盖,猛地一拧!
“哧——”
一股被密封了整整二十年、浓度极高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那种味道瞬间刺透了战术面罩的过滤层,直冲天灵盖!
“呕——”
苏清雪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扶着承重柱干呕起来。
陈默却仿佛完全失去了嗅觉。
他直接将手伸进了那浑浊冰冷的防腐液中,五指猛地扣住了那个被胃袋包裹的头颅!
滑腻、冰冷、令人作呕的触感瞬间传遍掌心。
“哗啦——”
陈默将其一把从液体中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旁边的铁皮柜面上。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桌面四处流淌,滴落在黑色的积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就在陈默的双手紧紧握住那个诡异“包裹”的瞬间。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幽蓝。
【我能听见凶手心跳】。
不,这一次,他听见的是死者的心跳!
“咚……咚……咚……”
那阵心跳声,仿佛跨越了二十年的时间长河,顺着陈默的手指,疯狂地钻入他的大脑。
这一次的心跳,不再微弱。
而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惧、绝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陈默闭上眼睛,眼前的黑暗中,闪过破碎的画面。
刺眼的无影灯。
泛着冷光的骨锯。
以及……一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正在低头仔细缝合自己嘴唇的模糊背影。
“死者在被砍头的时候……不仅活着,而且全程清醒地看着凶手切下自己的肉?”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陈……陈默,你怎么了?”
苏清雪擦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转头看到陈默那副仿佛要吃人般的表情,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线索,就在这层胃袋里面。”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脑海中那股疯狂躁动的情绪。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锋利的刀刃对准那个缝合的黑色十字架,猛地挑断了那根粗糙的缝合线!
“哧啦——”
随着缝合线的断裂,被浸泡得发白发脆的胃袋如同被剥开的橘子皮一般,向两侧翻卷开来。
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打在里面。
只看了一眼。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站在旁边的夜莺,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眸子,也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胃袋里包裹的,确实是一颗人头。
但那颗头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
那是一颗已经被彻底剔除了所有软组织、用某种强酸处理过、雪白而森冷的骷髅头骨!
但在头骨的眼眶里,却塞着两团发黑的棉纱。
而在骷髅上下颌骨的牙齿之间。
死死咬着一枚已经被防腐液浸泡得有些发绿的黄铜铭牌。
那并不是普通的铭牌。
而是一枚带有江城警局徽章钢印的……法医编号牌!
“怎么会这样……”
苏清雪看着那枚被死人骨头死死咬住的法医编号牌,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满是积水的地上。
陈默的手指有些僵硬。
他缓缓伸出手,从那森白的牙齿缝隙中,用力将那枚黄铜铭牌抽了出来。
翻转过铭牌的背面。
手电光照在上面那行被蚀刻得极深的楷体字上。
【江城市公安局刑事技术中心·主检法医】。
姓名栏上,赫然刻着三个字:【宋德海】
“宋德海……”
苏清雪跌坐在冰冷恶臭的黑水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坚韧的眼眸。
此刻充满了极度的骇然与荒谬,死死盯着陈默指尖夹着的那枚黄铜铭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清雪猛地回过神,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地摇着头。
“陈默,你疯了吗?还是这个留炸弹的凶手疯了?宋德海一直活得好好的!他是省厅的法医权威,我上周甚至还在市局的表彰大会上见过他!如果这颗二十年前的头骨是他的,那现在被绑架的那个老头是谁?鬼吗?!”
“鬼?”
陈默冷笑一声,声音在幽闭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比起看不见的鬼,披着人皮的畜生,难道不是更可怕吗?”
陈默根本没有理会苏清雪的崩溃。
他随手将那枚黄铜铭牌扔在铁皮柜面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陈默戴着乳胶手套的双手,轻柔地捧起了那颗被强酸处理得惨白森冷的头骨。
“夜莺,打光。侧逆光,四十五度。”
“是。”
夜莺悄无声息地变换了战术手电的角度。
强烈的白光从侧面打在骷髅上,骨骼表面那些细微的纹理和凹凸,瞬间在阴影中暴露无遗。
“骨头,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证人。它比任何DNA鉴定都更难被伪造。”
陈默的指腹,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贵的艺术品,顺着头骨的额骨缓缓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