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弓粗大,前额后倾,乳突明显。这是一具典型的男性颅骨。”
他的手指移动到了头骨侧面的冠状缝。
“颅缝愈合程度很高,特别是冠状缝和矢状缝的内板,已经近乎完全愈合。结合下颌角的钝化程度……”
陈默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跳动着野兽捕食前的精芒。
“死者的年龄,在被砍下这颗头颅的时候,大约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
陈默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积水里的苏清雪。
“苏清雪,二十年前,也就是千禧年发生碎尸案的时候,作为主检法医的宋德海,是多大年纪?”
苏清雪如遭雷击,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三……三十八岁。他当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所以才被委以重任……”
“年龄对上了。”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将头骨翻转过来,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再看这里。右上颌第一磨牙缺失,牙槽骨有明显的吸收痕迹,说明这颗牙在他生前就已经拔除了至少半年以上。而左下颌的第二前磨牙,有隐蔽的银汞合金补牙痕迹。”
陈默将手电光直接对准了那颗补过的牙齿。
“这种老式的银汞合金材料,在九十年代末的江城口腔医院非常流行。想要证明这颗头骨到底是不是宋德海本人,很简单,去调他二十年前的医疗档案!”
“可是……可是这说不通啊!”
苏清雪扶着承重柱,艰难地站了起来,浑身被冰冷的水浸透。
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只觉得通体冰凉。
“就算这真的是宋德海的头骨。那外面的那个‘宋德海’又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完美地顶替一个法医科长整整二十年,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完美?不,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伪装。”
陈默将头骨重新放回废弃的铁柜上。
“你还记得,我在法医科档案室里说过的话吗?”
陈默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死死盯着苏清雪的眼睛。
“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切得那么碎?为什么要用高温煮沸?难道仅仅是为了发泄兽欲吗?”
苏清雪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毁尸灭迹?”
“不仅仅是毁尸灭迹,是为了‘移花接木’!”
陈默猛地一拍桌面,积水飞溅!
“这是一个惊悚、却又大胆的偷天换日之局!”
陈默的声音犹如连珠炮般,在寂静的地下室里炸响。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死在废弃工地的,根本就是两个人!一个是那个倒霉的无名氏,而另一个,就是真正的宋德海!”
“凶手杀了他们,然后将他们肢解、混在一起煮熟。因为煮熟的肉块和骨骼,会严重破坏DNA和指纹,即使是当年的技术,也很难在两具混杂的碎尸中,精准地分拣出每一个部件!”
“而在这个时候……”
陈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人,一个也许在相貌、身形上与宋德海有着几分相似,甚至提前做过整容手术的‘替身’,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法医科!”
苏清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大脑轰鸣作响。
“你的意思是,那个替身,以宋德海的身份,接手了这起自己制造的碎尸案?!然后,他亲手在法医报告上作假,把那堆碎肉鉴定为一个单独的无名氏!”
“没错!”
陈默打了个响指,眼神狂热得令人害怕。
“自己验自己‘杀’的人,这是多么完美的闭环!谁会怀疑,那个坐在解剖台前、悲天悯人的主检法医,其实就是那个连环碎尸案的真凶?谁又会想到,真正的宋德海,早就变成了一锅烂肉?!”
“所以,我妈当年在协助尸检的时候,发现了多出来的髌骨。”
苏清雪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觉得不对劲,甚至可能察觉到了那个假宋德海的破绽。于是,她偷偷留下了这颗没有被煮熟、能够证明真宋德海身份的头颅。并把它藏在了这个地下资料库里!”
“苏若兰是个英雄。她孤身一人,在这个被谎言填满的警局里,死死护住了这最后一块拼图。”
陈默看着那个白色的骷髅头,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敬意。
“那个假宋德海一定察觉到了你母亲的动作。所以,十年前,他制造了这场大火,想要彻底烧毁这个地下室。但他没想到,你母亲用最原始的厚铁皮盒和防爆柜,保住了这颗头颅!”
“但是……”
夜莺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打断了两人。
“如果外面的那个宋德海是凶手,是顶替者。那现在绑架他的那个‘先知’,又是谁?为什么‘先知’要知道这一切?”
这个问题,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陈默的眉头猛地皱紧。
是啊。
如果现在的宋德海就是当年那个残忍的碎尸恶魔。
那视频里那个将炸弹塞进死者胸腔、叫嚣着“混沌秩序”、并且绑架了“假宋德海”的疯子。
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黑吃黑?
还是……复仇?!
就在这时,陈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个被切开的、用来包裹头颅的胃袋。
手电筒的余光打在发白的胃壁内侧。
在那粗糙的黏膜褶皱之间,隐约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反光。
“等等!”
陈默一把推开苏清雪,抓起战术匕首,直接将那个发臭的胃袋彻底剖开!
“啪嗒。”
一枚小巧、用防水塑料膜死死包裹的东西,从胃袋的深处滚落出来,掉在了铁皮桌面上。
陈默用刀尖挑开塑料膜。
里面,竟然是一盘微小的、类似于早期窃听器里使用的微型磁带!
“这是什么?”苏清雪愣住了。
“这是你母亲苏若兰,留给我们的最后遗言。”
陈默死死盯着那盘磁带,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二十年了。
这个被锁在胃袋里、浸泡在防腐液中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
“走!”
陈默毫不犹豫地将磁带揣进怀里。
一把抓起那颗惨白的骷髅头,用自己的风衣将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去哪?”苏清雪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
“回市局!找一台老式的磁带播放机!”
陈默转过身,大步向地下室那扇变形的防爆门外走去,背影犹如即将撕裂黑夜的利刃。
“这场捉迷藏的游戏,该结束了。”
“我要听听,那个在二十年前就看穿了恶魔伪装的女人,究竟还给我们留下了多少通向地狱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