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江城市局,特殊技术科实验室。
“砰”的一声,实验室沉重的金属门被猛地推开。
陈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黑色的风衣上还带着西区废墟的焦糊味。
他反手将那个用风衣包裹的圆滚滚的东西扔在李科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啪嗒”一声。
一枚被透明防水膜包裹的微型磁带,被他扔在了布满各种精密仪器的操作台上。
“默哥,你这大半夜的……”
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李科刚从一堆代码里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风衣包裹物上。
隐约露出一截森白的牙齿,吓得差点从转椅上滚下来。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老前辈。”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那盘微型磁带。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分钟内,我要听到这盘磁带里的声音。”
“微型磁带?”
李科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九十年代初特工专用的微型录音设备,早停产了!而且看这塑料膜的氧化程度,泡在某种化学液体里至少有十几年了,磁道肯定严重受损!”
“我不是来听你抱怨技术难度的。”
陈默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冷得像冰,“苏清雪的母亲在里面留了话。读不出来,我就把你塞进装福尔马林的玻璃罐里清醒一下。”
跟在后面的苏清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死死盯着那盘磁带,眼眶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
是跨越了整整二十年的生与死,唯一能触碰到的回音。
“别别别!我弄!我马上弄!”
李科被陈默那吃人般的眼神一扫,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立刻转身扑向一堆堆满杂物的架子,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台老式的大块头磁带分析仪。
“夜莺,把门锁死,切断实验室的所有外部网络连接。”陈默沉声下令。
“咔哒。”夜莺干脆利落地锁上门,拔掉了墙上的网线接口。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李科戴上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老化的防水膜。
“磁带表面有轻微的霉变和腐蚀,我需要用无水乙醇清洗一下,然后用激光读取头模拟磁头信号,可能有点杂音,你们忍一下。”
李科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将那盘指甲盖大小的磁带放入一个特制的读取舱。
“滋滋——”
操作台上的监听音箱里,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声。
陈默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沙沙……沙沙……”
紧接着,是一阵悠长而空洞的白噪音。
像是深夜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又像是二十年前那场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声。
苏清雪上前一步,屏住了呼吸。
终于。
在漫长的十几秒白噪音后,音箱里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呼——”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略带沙哑,透着疲惫,却又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冷静。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切开了那个装在胃袋里的骷髅。你没被炸死,这很好。”
“妈……”
苏清雪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捂着嘴,双腿一软,死死撑在操作台的边缘。
二十年了。
自她懂事起,这个声音只存在于梦里。
“宋德海死了。”
磁带里的苏若兰,开门见山,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
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定律。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许是我的女儿清雪,也许是某个接手这个烂摊子的倒霉蛋。但既然你走到了这一步,你必须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连环杀人狂。”
“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陈默睁开眼,瞳孔骤缩。
“九八年的特大碎尸案,是一个局。”
苏若兰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我在协助拼凑那些烂肉的时候,发现了多出来的两块左侧髌骨。我趁着宋德海去洗手间的间隙,核对了那几块头骨碎片的牙齿特征,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无名氏,而是宋德海本人!”
“他被人顶替了。”
磁带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那个假冒的宋德海,整容技术堪称完美。身高、体型、甚至连宋德海那微跛的左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我知道,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却改变不了一些肌肉记忆。”
“真正的宋德海是个左撇子,拿解剖刀的习惯是反握。而这个假的,虽然刻意在用左手,但在面对突发状况时,他下意识发力的,是右手。”
陈默冷笑一声:“细节决定成败,你母亲是个天生的刑警。”
“但我没有报警。”苏若兰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压抑。
“因为我发现,帮这个假宋德海掩盖真相的,不止他一个人!从鉴定科的指纹比对,到户籍科的档案修改,甚至省厅某些高层的审批,一路绿灯!”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罪犯能做到的。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组织。”
“他们称自己为……塔耳塔洛斯。”
听到这个名字,陈默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漆黑的眼底,瞬间卷起狂暴的杀意!
塔耳塔洛斯!
前世那个和他同归于尽的宿敌,“犯罪帝王”建立的全球第一犯罪组织!
“果然是你们……”
陈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低吼。
磁带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们渗透进警局,是为了找一件东西。一件足以改变人类基因演化史的实验品——‘零号标本’。”
苏清雪猛地转头看向陈默,满脸震惊。
她记得那个视频里,“先知”也提到了零号标本。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苏若兰的语气中透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我把宋德海的头颅藏在了西区资料库。这是他们渗透的铁证。但我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如果我死了,或者我被迫‘变节’。这颗头颅,就是你们反击的第一枪。”
“但这不是全部。”
“那个假宋德海,只是这个庞大棋盘上的一颗过河卒。我查到了他们下一个目标的蛛丝马迹。”
磁带的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