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粘稠的黑色血水,顺着陈默那把沾满污迹的战术折叠刀刀尖,缓缓滑落。
砸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浅坑,冒出丝丝缕缕刺鼻的白烟。
陈默没有去看那具还在不断融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的尸体。
他的目光,犹如两道实质般的冷电,死死锁定在指尖夹着的那枚微型存储芯片上。
芯片极小,通体漆黑。
如果不是因为镜架碎裂时恰好弹开了一丝缝隙,在那种混乱的高强度搏杀中,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这是什么?”
苏清雪强忍着胃部的一阵阵翻江倒海,大步走到陈默身边。
哪怕她经手过无数凶杀案现场。
但像白主教这样,上一秒还在狂妄叫嚣,下一秒就因为心率过载而把自己“融化”成一滩烂泥的死法,依然超出了她对正常犯罪的认知。
“他的‘黑匣子’。”
陈默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干净的证物袋,将那枚芯片连同周围没有沾染毒血的镜架残骸,一起装了进去,然后贴身放进外套最内侧的暗袋里。
“黑匣子?”苏清雪眉头紧锁。
“对。”
陈默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白主教以为自己是塔耳塔洛斯最完美的艺术品,以为自己剥离了情绪,是掌控一切的执棋者。但他根本不知道,从他戴上这副眼镜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视觉、听觉,甚至是他每一次引以为傲的装逼发言,都在被这枚芯片实时记录,或者……实时传输。”
苏清雪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是说……塔耳塔洛斯的高层,或者那个隐藏在警局里的‘守门人’,刚才就在看着我们?!”
“极有可能。”陈默微微眯起眼睛。
在他的脑海深处,超感雷达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除了他和苏清雪两人稳定跳动的心率光点外,周围再也没有任何潜伏的生命体征。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在明面上。
“塔耳塔洛斯连他们最核心的‘完美容器’都不信任,甚至要在他们的血管里埋下随着心率引爆的基因毒素,又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在外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咬?”
陈默转过头,看着苏清雪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有些苍白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枚芯片里,很可能藏着他过去所有的行动轨迹,甚至……有他接触过的高层人员名单。这东西,绝对不能走正常的物证移交程序!”
苏清雪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守门人”!
白主教临死前拼尽全力吐出的那个代号,犹如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警局内部真的隐藏着一个级别极高、能够掩护塔耳塔洛斯行动的内鬼。
那么一旦这枚芯片和那管幽蓝色的基因药剂被当做常规证物上交,绝对会在第一时间不翼而飞。
更可怕的是,那不仅意味着线索的中断。
更意味着他们两人将彻底暴露在那个“守门人”的准星之下!
“药剂,我刚才已经收起来了。”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战术背心侧面的一个隐蔽口袋,眼神逐渐恢复了刑警队长应有的锐利与决绝。
“这管东西,我会找一个绝对可靠的私人实验室进行成分化验。至于这枚芯片……”
“交给我。”陈默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话茬。
“你懂数据解密?”苏清雪有些诧异。
“略懂一点皮毛,但对付这种带自毁程序的军用级存储器,我认识几个在暗网里讨生活的高手,比警局的技术科更安全。”陈默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前世作为顶尖犯罪心理学专家,他经手过无数起涉及跨国犯罪和暗网交易的大案,手里自然捏着几条绝对安全的地下渠道。
只是……
陈默看着苏清雪,微微皱了皱眉。
在刚才的对话中,他清晰地听到了苏清雪的心跳频率。
在提到“守门人”和“塔耳塔洛斯”的时候,出现了一阵极不自然的紊乱。
“还在想白主教刚才说的那些废话?”陈默突然开口。
苏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下头,避开了陈默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他说的……关于我母亲的事。”
“潘多拉的魔盒是她亲手打开的……”
“十二门徒的基因序列是她编写的……”
“她是个反人类战犯……”
白主教临死前那犹如恶鬼般的嘶吼,像是一根根带刺的毒藤,死死缠绕在苏清雪的心脏上,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以为母亲苏若兰是因为发现了塔耳塔洛斯的秘密,为了保护她才被迫抛弃一切、甚至惨遭灭口。
可如果……如果母亲真的是那些怪物的缔造者呢?
“啪!”
陈默突然伸出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苏清雪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直接让苏清雪浑身一震,错愕地抬起头。
“陈默,你……”
“看着我的眼睛。”
陈默毫不退让地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你是一个警察,一个刑警队长。难道你要凭借一个反社会变态在临死前为了激怒你而编造的几句疯言疯语,就给自己定性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陈默厉声打断了她。
“我刚才说过了,白主教就是个被阉割了情绪的残次品。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类的软弱和怀疑来建立心理防线!他想在你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让你在调查‘潘多拉计划’的时候,因为害怕面对真相而束手束脚!”
陈默紧紧盯着苏清雪的眼睛,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但依旧掷地有声:
“不管苏若兰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她是她,你是你。真相不是靠听别人说的,是靠我们自己用手挖出来的。就算她真的是个战犯,那也该由你亲手给她戴上手铐,而不是在这里自我内耗!”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苏清雪心头的迷雾。
她看着陈默那张因为沾染了血迹而显得有些狰狞,却又莫名让人感到无比踏实的侧脸。
“扑通……扑通……”
陈默脑海中,那原本剧烈起伏的心跳声,终于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
重新回到了那个冷静、坚韧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