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书屋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156章 樊父的消息
赵铁柱说那句话的时候,正靠在床头喝药,药是谢征新换的方子,比上回的还苦,可他喝得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了,把碗递回去,抹了抹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大腿。

“对了,樊大牛去年托人带了封信回来。”

樊长玉正站在窗边叠被子,手里的被角一下子攥紧了。“什么信?”

赵铁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地裹着,外头是油纸,里头是棉布,最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折痕深得像刀刻的。他把信递过去,手有点抖。“你自己看。”

樊长玉接过信,展开,她认字不多,可爹的字她认得——歪歪扭扭的,跟她的字一样难看,信很短,只有几行。

“玉儿宁娘,爹在京城,一切都好,去年从边关调回来,在京郊大营驻防。等打完仗就回去看你们。爹。”

樊长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信纸在她手里微微发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秋天树叶子被风卷着跑的声音。宁娘凑过来,踮着脚尖看,看完了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脸埋在姐姐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征站在旁边,把那封信接过来又看了一遍,京郊大营,京城,他爹当年也是从边关调回京城,然后谢家就出事了。京城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可樊大牛在哪儿,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信里说“一切都好”。

“赵大叔,”谢征开口,声音有点紧,“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赵铁柱想了想。“去年秋天。送信的是个当兵的,说是路过青禾县,顺道捎来的。那当兵的还说,樊大牛在京郊大营当都头,手下管着几百号人。”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缺了门牙的笑,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那小子,当年在边关当斥候,就管自己一个人,现在管几百号人了,出息了。”

樊长玉把那封信折好,揣进怀里,跟那封写了三张纸的信和那封只写了一行字的信放在一起。四封信了,一封是交代后事,一封是等人回家,一封是喊救命,一封是说一切都好。

“他在京城。”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静置了很久的水。

谢征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他在京郊大营。”她又说了一遍。

谢征知道她在想什么,从他决定进京翻案的那天起,她就没提过要去找爹,不是不想,是怕给他添麻烦。京城是龙潭虎穴,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她不说,可他把那封信揣在怀里,贴着心口放着,每晚睡前都摸一遍。她怕那封信是假的,怕爹出了事,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现在赵大叔说,送信的是个当兵的,说樊大牛在京郊大营当都头,说一切都好。她信了,又不完全信。她得亲眼看见。

“等我进京,”谢征开口,“我去找他。”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可没哭,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你办你的事,别分心。”

谢征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对,他进京是去翻案,是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一把,带着她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再去找樊大牛,只会把他也拖进这个泥潭里。可那是她爹。她嘴上说不用,心里想了一千遍一万遍。她不说,是怕他为难。

“等翻完案,”他说,“我陪你去。”

樊长玉盯着他,眼眶更红了。“你说了不算。翻完案,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谢征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管什么光景,我陪你去。”

樊长玉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很热。她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像一只累极了的小兽找到了一个暖和地方。

宁娘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了。“姐夫,我爹他……他还记得我们吗?”

谢征蹲下来跟她平视。“记得。他信上写了,玉儿宁娘,爹在京城。他记得你们。”

宁娘吸了吸鼻子。“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谢征想了想。“他在打仗。打完仗就回来。”

宁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那你进京的时候,帮我看看他。告诉他,我长高了,会写很多字了,赵大叔病了,姐姐当将军了,姐夫也当将军了。告诉他——”她顿了顿,“告诉他,我们等他回来。”

谢征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宁娘靠在他肩上,没哭,可她的肩膀在抖。谢征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樊长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谢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京郊大营,都头,一切都好。他不知道樊大牛长什么样,没见过他,可他知道那个人——在边关当斥候,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在北狄人包围圈里偷了三匹马回来,顺走了人家马鞍上的金扣子。他救过谢将军的命,在案板上刻了一个“谢”字,等了十年。他是樊长玉的爹,是宁娘的爹,是那个在信里说“一切都好”的人。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爹的军报贴着心口放着,樊大牛的信挨在旁边。两个他没见过的人,两个等了十年的人,两封信,挨在一起。

樊长玉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谢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你说,我爹现在在干什么?”樊长玉忽然问。

谢征想了想。“可能在巡逻,可能在操练,可能在写信。”

樊长玉笑了。“他写信最难看。比我还难看。”

谢征也笑了。“那一定很难看。”

樊长玉锤了他一下,锤得不重,像是挠痒痒。两个人又安静下来。风吹过院子,带着药草味和灶房里还没散尽的粥香。

“谢征。”樊长玉忽然开口。

“嗯。”

“到了京城,别去找我爹。”

谢征愣了一下,樊长玉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的事要紧。翻案,报仇,比什么都重要。我爹在京郊大营,跑不了。等你办完事,咱们再去找他。”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头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是黑风谷那夜她一个人断后时的眼神,是卢城城墙上她砍倒敌旗时的眼神,是在营地门口她对着上百把刀说“动他先过我”时的眼神。她总是这样,把自己的事放在最后,把他的事放在最前。

“好。”他说。他不想答应,可他答应了。因为他知道,她不让他去,是怕连累爹,是怕爹也被卷进这场是非里。她不说,可他懂。

樊长玉靠回他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就说定了。你办你的事,我等你。办完了,咱们一起去找爹。”

谢征把她揽得更紧了些。风吹过来,把药草味吹散了,只剩下灶房里那点淡淡的粥香,还有她头发上皂角的气味。他闻着这些味道,忽然觉得京城没那么远了,翻案没那么难了,那些压了十年的事,没那么重了。

“谢征。”

“你说,我爹见了你,会说什么?”

谢征想了想。“他可能会说,你就是那个赘婿?”

樊长玉笑了。“他可能还会说,你会杀猪吗?”

谢征也笑了。“会的。跟你学的。”

樊长玉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谢征也笑着,把她揽得更紧,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那一片星星笑着。屋里,赵大叔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宁娘在灶房烧水,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窗户飘出来,飘到院子里,飘到两个人身上。

谢征忽然想起赵大叔白天说的那些话——樊大牛在案板上刻了一个“谢”字,刻得很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裳能摸到那封军报的轮廓,爹的字一笔一划,跟他的字一模一样。他又摸了摸旁边那封信,樊大牛的字歪歪扭扭的,跟樊长玉的字一模一样。

两封信,两个人,两个等了十年的人,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天上,他们等的人,都回来了。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她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她梦见了什么?梦见爹回来了,梦见宁娘长高了,梦见肉铺的生意好了,梦见赵大叔的病好了,还是梦见京城那扇门开了,他们走进去,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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